淅淅瀝瀝的雨水順著審判所的窗戶蜿蜒流下,將外面的世界切割得支離破碎。
安娜坐在辦公桌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份訴狀,思緒紛飛了起來。
作為一個審判長,她本能的想要保證公平,並不想偏袒任何一方。
只看證據和事實。
這是吉迪斯大人教她的。
可是,什麼是真正的事實?什麼是真正的公平?
安娜閉上雙眼,腦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現出初到派倫斯城時的畫面。
那天,吉迪斯大人找到了一個嚮導,帶著她和艾米,看到了最真實的勞工,也看到了那些人的處境。
說實話,她很能理解勞工們的罷工了。
當勞工們聽說過工廠的工人們在新秩序下獲得的報酬和尊嚴,誰還願意心甘情願地繼續在舊貴族的皮鞭下當牛做馬?
而且現在他們還有了反抗的本錢。
有了神像,他們不再被貴族們用基本的生存拿捏。
所以就自然而然的發起了反抗。
然而,這也正是讓安娜此刻陷入糾結的根源。
在之前,工廠還未建起來的時候,勞工們和貴族是有契約的。
哪怕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僅僅是缺乏紙質文書約束的口頭協議。
但在奧沙公國過往的律例中,這種口頭依附關係,也同樣是契約。
如果安娜僅僅出於同情,直接支援罷工,那無異於她以審判長的身份,親手帶頭撕毀了“契約精神”。
要知道,吉迪斯大人如今正在大力推行新商業秩序,無論是工廠的僱傭還是金屬的買賣,其最核心的基石就是契約的絕對神聖與不可違背。
一旦契約可以因為“情有可原”而被隨意踐踏,這對剛剛建立起來的社會信用,必定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但是,如果判決勞工敗訴,強制讓他們履行之前的契約,那不僅違背了她作為人的良知,更會讓平民對真理學院和新秩序徹底心寒。
“呼.....”
安娜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身體深深地靠進椅背裡。
片刻後,她搖了搖頭,果斷地將訴狀合上,放到了一邊。
既然自己想不出兩全其美的破局之法,那就沒必要在這裡鑽牛角尖。
應該去問問吉迪斯大人才對。
這種新舊生產關係交替時必然產生的利益死結,他肯定早就預料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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