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袁軍大營的號角便響了起來，一聲接一聲，從營帳深處傳向四方，像一頭被驚醒的巨獸開始舒展筋骨。
數十臺投石機被牛車拖拽著推到了懷縣城外兩百步左右的距離，木架在晨曦中泛著暗沉的顏色，長臂被絞盤緩緩拉低，石彈裝進皮兜，卡著邊沿的卡榫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指揮投石機的校尉抬手揮下令旗，幾十根絞索同時鬆脫，長臂彈回原位，石彈飛向天空。
上百塊石頭劃出一道道參差不齊的弧線，有的飛得過高，越過城牆落進了城內的街道，砸穿了兩間民房的屋頂；有的飛得過低，撞在城牆根下的護城河泥灘上，陷進去半個輪子深；還有的偏得離譜，斜斜地砸進了城外的田埂裡，濺起一片泥水。
真正落在城牆上的不到十塊，砸出幾處淺坑，震落了一層牆皮，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賈詡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那些歪歪斜斜的石彈落點，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有機會讓袁軍知道一下，什麼是真正的投石機。”
楊修笑了笑，沒有接話，賈詡說的投石機，可是自己軍中大殺器，有機會，他一定要讓袁紹知道什麼是物理學。
投石機轟擊了小半個時辰，城牆上除了多出幾道淺痕之外幾乎沒有變化。
袁軍陣中的號角聲再次響起，雲梯和衝車被推了出來。
三萬人排著密集的佇列，喊著號子，朝城牆壓了過來。
前排計程車兵扛著雲梯，後排的推著蒙了生牛皮的衝車，腳步聲踏在早春溼潤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衝車的撞擊錘裹著鐵皮，在離城門二十步遠的地方開始加速，一下，兩下，三下，厚重的木門發出一陣陣沉悶的響聲，像有人在用一根粗大的木杵搗一面空洞的鼓。
城牆上反應很快。
楊修站在城樓西側，看著城下那片蠕動的人潮，抬手示意了一下。
滾石檑木沿著城牆垛口傾瀉而下，砸在雲梯上，把剛剛搭上牆沿的梯子從中折斷，攀在半腰計程車兵連人帶梯一起摔了下去。
熱油從城牆上澆下，澆在衝車的頂棚上，順著牛皮的縫隙往下滲，鑽進士兵的甲冑縫隙裡。
城下的弓箭手朝城牆放了幾輪箭，箭矢射在守軍身上，多數被甲冑彈開，有的釘在甲冑上卻沒能刺穿，只是搖搖晃晃地掛在上面，像一根根插錯了位置的裝飾。
這些紙甲是楊修讓工匠反覆疊壓浸膠製成的，比鐵甲輕，對箭矢的防禦力卻不輸鐵甲，普通弓箭很難穿透。
只是時間太過倉促，這些紙甲還無法讓全軍都裝備上。
第一天攻城結束的時候，城牆下堆了一層屍體，護城河的水被攪得渾濁不堪，混著血跡和泥土。
袁軍收兵回營時退得很慢，拖走了一部分傷員，留在地面上的屍體被同袍胡亂拖到一旁的窪地裡草草掩埋。
城牆上，楊修沒有下令追擊，只是無數將士在袁軍身後發出鬨笑，這聲音落在袁紹耳朵裡，嘲笑意味十足。
袁紹看著懷縣城牆，他心中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拿下懷縣城，要讓楊修知道自己的厲害。
接下來的幾天，袁紹不顧身邊謀士勸阻，像瘋了一樣，每天都下令大軍攻城。
雲梯架了一次又一次，衝車被燒燬了兩輛，第三天又補上了新的。
城牆根的泥土被血浸透，踩上去發黏，城門的鐵皮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撞痕。
楊修大軍依靠懷縣城牆，以逸待勞，守城將士又有甲冑，傷亡十分有限，往往袁軍戰死百人，楊修這邊才會有一個人戰死。
面對袁紹的瘋狂進攻，楊修始終沒有下令出城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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