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又走到床邊看了看父親，焦慮得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鳥。
荀彧府邸裡，兩人正坐在書房中對弈。
荀彧捏著一枚黑子，懸在棋盤上方已經好一會兒了，目光落在棋盤上，又似乎越過了棋盤落到了別處。
戲忠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碗茶，也不催他，等了一會兒才開口：“文若，你今天心不在焉。
這顆棋子落下，你今天已經輸我三盤了。
三頓飯，先記在賬上。”
荀彧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把棋子放回棋盒裡，抬起頭看了戲忠一眼：“志才，剛才下人說，朝廷派了人來宣旨，你可知道會是什麼內容？”
戲忠白了荀彧一眼：“你莫非是看到輸了不想認，故意轉移話題吧？”
他放下茶碗，指了指棋盤上荀彧那片被圍住的黑子，“這顆子落下去，你中腹就全空了。”
“飯食簡單，中午已經讓廚房安排了，誤不了你的。”荀彧擺了擺手，神情依然沒有從那份沉思中收回來，“朝廷的人來得這麼急，而且直奔州牧府，這個時間點很微妙。”
戲忠也收起了臉上的玩笑神色，把茶碗放到案角，想了想：“楊修那邊剛剛打完袁紹，現在袁術又跳出來稱帝了，他兩頭都要應付。
袁術在壽春，楊修要打他，要麼走南陽，要麼走穎川。
可這兩條路都在主公手裡。
所以他派人來，無非只有兩件事：要麼讓我們出兵討袁，要麼讓我們讓路。”
“那聖旨的內容也就繞不開南陽了。”荀彧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正在冒新芽的老樹，“主公若是接了這道旨意，就得把南陽交出去，若是不接，楊修就有理由對主公動手。”
兩人沉默了片刻。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管家推門進來，臉色有些凝重：“家主，曹公突然頭痛，舊疾復發，已經臥倒不起了。”
荀彧和戲忠同時轉過頭來，對視了一眼，目光裡都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意思。
戲忠先笑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看來中午這頓飯是吃不成了，文若，走一趟州牧府吧！”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書房，管家跟在後面關上了門。
州牧府後院，荀彧和戲忠推門走進臥房。
曹操依然躺在床上，眉頭緊鎖，呼吸沉重，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許褚守在門口，看到兩人進來，微微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丁氏坐在床邊，握著曹操的手，看到兩人進來，輕輕點了點頭。
曹昂站在旁邊，看到荀彧和戲忠，像是看到了救星：“二位先生，我爹他突然…”
戲忠走上前，低頭看了曹操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息，然後轉頭看了看荀彧，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站在床邊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