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天，益州各地的地方豪強想方設法派人來見楊修。
有人託了軍中舊識，有人藉著給前線送糧的名義，有人直接半夜摸到營外求見，話裡話外都是一個意思，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楊修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他也沒有出面，讓大族出身的荀攸出面接待，只是客客氣氣地讓人吃茶歇腳，然後禮送出營。
這天黃昏，楊修和郭嘉並肩站在大營最高的瞭望塔上。
遠處的成都城牆在暮色中只剩下一條模糊的黑線，被晚霞的餘光勾勒出輪廓。
風吹過來，帶著田野裡稻草燒過的味道。
“奉孝，你說這些人真的忠心嗎？”楊修扶著欄杆，目光落在遠處那條黑線上。
郭嘉雙手搭在木欄上，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這些人所謂的忠心，從來都是建立在家族利益之上的，這一點，主公心裡比誰都清楚。”
“是啊。”楊修靠著柱子，“以楊家為例，選擇忠於帝王，說到底還是為了家族能長久下去。
這條路風險最低，無論誰當權，都不會把忠於皇室的人趕盡殺絕。”
他頓了頓，“那些讀了滿肚子聖賢書的人，嘴上說著‘民貴君輕’，手裡卻把百姓當籌碼。
有用的時候拿出來用，沒用的時候就扔到一邊。”
“所以啊！”郭嘉側過頭來，難得收起了那種漫不經心的神情，“人與人之間確實有感情，可真正靠得住的，還是利益綁在一起的東西，感情會變，利益不會。”
楊修點了點頭，沒有接話，目光再次落到遠處那條模糊的城牆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問了一句：“子龍、公弈和公瑾他們，能悄無聲息地靠近成都嗎？”
“能。”郭嘉說得篤定，“只要甘寧那邊不出岔子。”
趙雲、麴義和周瑜帶著五千精銳，趁著夜色離開了雒城外的大營。
他們沒有走官道，沿著田間小路繞開了雒城外圍的哨卡，一路向南奔襲。
馬蹄裹了布，士卒銜了枚，五千人的隊伍在夜色中像一條沉默的長蛇，貼著田埂和溝渠無聲地朝成都方向延伸過去。
楊修從前世的歷史中讀到過，古人攻城，往往一座一座地啃，一座一座地拔，極少繞過某座堅城直取後方。
他曾經覺得那些將領不夠聰明，可到了這個時代才真正明白，繞城而過的代價是自己的後勤線被切斷，一旦糧道被截，大軍將不戰自潰。
可這一次，他選擇用主力在雒城正面死死牽制住劉璋和趙韙的注意力，讓趙雲帶人繞道直撲成都。
雒城和成都之間只有不到百里的距離，快馬加鞭一個晝夜就能到。
成都城南門外，甘寧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袍，提著一壺好酒，熟門熟路地找到了南門的守將。
守將姓趙，是趙家旁支子弟，在成都軍中任司馬，分管南門防務。
甘寧和他打過幾次照面，算不上深交，但也不算陌生。
“趙司馬，好久不見。”甘寧笑著把酒壺放在桌上，“從涪縣那邊弄了幾罈好酒，知道你好這一口，特意送來嚐嚐。”
趙司馬起初還推辭了幾句，說軍務在身不能飲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