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門三代,出了這麼個後生,不簡單。”
楊修點了點頭,語氣忽然變得輕快了幾分:“你這樣一說,我就放心了。”
蔡邕愣了一下:“放心什麼了?”
“實不相瞞…”楊修放下茶杯,看著蔡邕的眼睛,“孝直和貞姬互生情愫,兩人情投意合,我今天來,是替法正提親的。”
蔡邕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下來。
他愣了兩息,隨即“騰”地站起身,隨手抄起面前的一隻布鞋,劈頭蓋臉就朝楊修扔了過去。
楊修反應快,側身一閃,鞋子“啪”一聲拍在了他身後的牆上。
“你這個混賬!”蔡邕的聲音大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都抖了一下,“你禍害了昭姬還不夠,又讓你手下來禍害老夫的小女兒?法正那個小子多大?貞姬才多大?”
“你說話不講良心!”楊修站到椅子後面,隔著椅子跟他對峙,“剛才你明明自己說了法正不錯的,怎麼轉頭就不認賬了?”
“那是你騙老夫說的!”蔡邕指著他的鼻子,氣得鬍子都在抖,“你小子故意先拿話套我!”
楊修不躲了,正色道:“老頭兒,你擔心的不就是沒法給羊家交代嗎?可我聽說羊衜的原配夫人已經去世了,羊衜比貞姬大了快十五歲,你不怕委屈貞姬?”
“哼!”蔡邕坐回椅子上,氣哼哼地別過頭去,“這門親事是早就定下的,老夫豈能悔婚?再說了,羊家在泰山那邊名聲好,當地士族誰不敬重?這門親事不算差。”
楊修沒有急著反駁。
他坐在蔡邕對面,語氣放得很平:“老頭兒,你就不聽聽貞姬自己的想法嗎?”
“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蔡邕還沒說完,就被楊修打斷了。
“你這思想太僵化了。”楊修的語氣認真了幾分,“貞姬是當事人,她要和對方過一輩子,至少得她自己願意才行。”
“老夫年輕時也是父母之命……”蔡邕還想爭。
“荀爽荀慈明,你熟悉吧?”楊修忽然提了一個名字。
蔡邕頓了一下:“潁川荀氏八龍中最負盛名的荀爽,老夫自然熟悉,可惜他已經去世五年了。”
“他有個女兒叫荀採,你還記得嗎?”楊修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就是被那套腐儒的思想逼死的,荀爽逼著她改嫁,荀採不願意,最後自縊而亡。”
蔡邕的臉色變了。
楊修看著他,語氣不急不慢:“你是長安學院的副院長,將來史書上寫一筆:蔡伯喈為了自己的面子逼迫小女兒嫁給不喜歡的人。
你願意揹著這樣的名聲進棺材?”
蔡邕沉默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讀了一輩子書,最看重的就是身後之名。
被楊修這麼一說,他忽然覺得那門定好的親事像一根紮在肉裡的刺,怎麼做都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