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入冬之後,風帶著一股透骨的涼意,吹過屋簷,吹過樹梢,吹進院子裡時,把晾在竹竿上的那件青色長衫吹得獵獵作響。
呂玲綺蹲在院子角落的木盆前面,兩隻袖子捲到手肘,雙手凍得通紅,用力搓著盆裡的衣服。
肥皂泡沫濺了一地,水花濺到她的裙襬上,她也沒管。
她一邊搓一邊嘟囔著什麼,聲音含含糊糊的,聽不清是在抱怨還是在罵人。
嚴氏的回信是早上到的,信很短,字跡工工整整,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果決:“玲綺吾兒,娘身體不適,不宜遠行,秦家夫人也需照料府中事務,脫不開身,你在長安好好保重,不必掛念。”
呂玲綺把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確認沒有第二頁,然後沉默了好一會兒,把信紙疊好收進懷裡,轉頭就找了洗衣盆和肥皂,開始履行那個賭約。
楊修路過院子時,看到她蹲在木盆前,動作生疏,一件衣服揉了好幾下才勉強擰乾。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開口問了一句:“用不用給你換盆熱水?”
呂玲綺頭也沒抬,聲音硬邦邦的:“不用。”
她把衣服從盆裡拎出來用力擰乾,甩了兩下,水珠濺了楊修半身,她面不改色,繼續彎腰搓下一件,“願賭服輸,洗乾淨就行,洗不乾淨我重洗。”
楊修站在原地沒躲,低頭看了看衣襟上那些水漬,沒說別的,轉身走了。
走遠之後,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肩上的水珠,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當天下午,左將軍府議事廳裡炭火燒得正旺。
楊修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封秦宜祿帶來的呂布親筆信,信紙上的字跡寫得飛快,內容卻不算複雜。
他看完信之後把信紙推到桌案中央:“呂布派人來求冊封徐州牧,都說說看法。”
郭嘉第一個開口:“徐州在呂布手裡,朝廷不封,他也不會卸任,封了他,他就有名分,以後調動起來反而方便。”
徐庶放下手裡的茶碗:“呂布這人雖然反覆無常,可徐州交給他,總比落在袁術或者曹操手裡強。”
他頓了頓,“讓他們互相牽制,對長安未必是壞事。”
荀攸想了想,問了一句:“秦宜祿怎麼辦?”
楊修沉默了片刻,說:“放他回去,呂布本來就是想搶他老婆,我們扣了他,反而惹人笑話,今後史書都會記載我們幫呂布搶人家老婆,太難聽了。”
幾個人又商議了一陣,最終定下來:冊封呂布為徐州牧,印綬和文書儘快擬好,讓秦宜祿帶回去。
不過,呂布需要繳納兩萬貫銅錢。
秦宜祿接到訊息時愣了好一會兒,他以為來長安至少要磨上幾個月,沒想到一個月不到事情就辦完了。
他帶著文書和印綬出城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長安城的城牆,沒有多說什麼,打馬向東而去。
楊修剛回到書房,法正就匆匆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卷剛轉過來的情報,語氣帶著一種少見的緊迫感:“主公,幷州那邊有訊息了。”
楊修接過情報展開看了幾行,目光微微一凝。
袁紹攻破了易京城,公孫瓚自焚而死。
這個訊息比楊修記憶中的時間提前了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