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修沒有給曹操和袁紹留下收攏潰兵的時間。
他在戰場清點完成之後，當即下令所有輕騎兵分為四路，他帶著大家分頭追擊。
四路騎兵像四根被同時鬆開的箭矢，從不同方向追向同一片正在潰散的人潮。
沿途散落的潰兵被陸續收攏，有人跪在路邊，有人蹲在田埂上，有人趴在水溝裡不敢抬頭，看到騎兵過來便將雙手舉過頭頂。
曹操和袁紹一路向東撤退，沿途不敢停留。
身後的追兵始終綴在視線邊緣，他們幾次試圖收攏潰兵重新列陣，每次還沒把人聚攏，楊修的輕騎兵就已經出現在視野中，只能放棄收攏繼續向東跑。
他們跑了一整天，從陳留一路退到東郡，沿途丟棄的輜重和旗幟散落在路旁，像一條被撕碎的布帶拖在隊伍後面。
抵達東郡時，楊修的騎兵在身後依然緊追不捨。
袁紹撥轉馬頭朝北奔去：“過河，回鄴城。”
曹操看了一眼城牆，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遠處正在揚起的塵土，楊修的追兵前鋒已經出現在官道盡頭，他不再猶豫，跟著袁紹一起策馬北上。
夏侯淵和曹洪、曹昂返回鄄城帶上家眷渡河北上河北。
楊修的騎兵追到黃河南岸便停下了腳步，他們沒有渡河追擊，沿南岸列陣，把潰兵截在了河邊，隨後收攏俘虜，押回營地，在黃河南岸放了一條封鎖線，堵住了潰兵北逃的最後一條通道。
楊修在東郡沒有繼續追擊，他下令全軍就地休整，各部在營地中清點俘虜、整理兵器、補充糧草。
法正從前方回來之後直奔楊修的大帳，放下手裡的賬冊：“主公，俘虜清點完了，三十一萬七千餘人，各種兵器超過四十二萬件，旗幟、甲冑和輜重還在統計。”
楊修沒有多說話，讓他先下去休息。
法正應了一聲，退出大帳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楊修正站在輿圖前看北面的地形，沒有說話，他也沒有問。
整個中原落入楊修手中。
兗州、豫州、徐州、揚州北部的九江郡，全部被他控制，加上此前拿下的司隸、涼州、益州、幷州，大漢十三州已經有大半插上了楊字的旗幟。
袁紹退回河北之後，冀州、幽州和青州北部被楊修的兵力從西、南、東三面包圍，戰場的態勢已經徹底改變。
袁紹站在鄴城的城牆上，看著城外那片空曠的原野，沉默了很久，風從城南吹過來，帶著黃河岸邊的潮氣，拂過他肩頭已經褪色的披風下襬。
訊息傳向四方，像一塊巨石砸進池塘，水花落下之後，漣漪還在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
揚州吳縣，劉備在州牧府的書房裡，手裡捏著那份從陳留前線送來的軍報，已經看了三遍。
他放下軍報，在案前坐了一會兒，又拿起來看了第四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一行字，才將文書放回案上。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外面是一棵正在抽新葉的老槐樹，樹影在風中輕輕晃動，可他看了一會兒之後轉過身來，眉頭依然沒有鬆開，那份凝重壓在他眉骨上方像一塊沒有落下的石頭。
陳登站在不遠處，看到他的表情變化，沒有急著開口。
簡雍坐在旁邊，等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主公，曹操和袁紹聯手都沒能擋住楊修，接下來揚州怕是也不安穩了。”
劉備沒有回頭，他看著窗外方向，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他早晚會南下。”
聲音不大，語氣平穩，但那份平穩裡帶著一種以前很少出現的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