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山頭後，發現樹上的葉子還沒長出來，滿山的灌木都光禿禿的，枝條在初春的天光裡泛著灰。可要是湊近了看，一些枝子的節骨眼上已經鼓起了一個個小小的、青褐色的芽苞，憋足了勁，只等天再暖些就要往外鑽。
霧矜從嵐澈背上下來，一邊走一邊看，偶爾蹲下來，伸手在一片剛冒頭的草尖上碰一碰。
“山上的植物好像比村子裡醒得還早誒。”
霧矜眼裡閃動著驚奇的神采。
“畢竟山裡頭冷，反倒逼得它們機靈。”嵐澈在前面開路，隨手把一根橫出來的枯枝壓下去，“不趕緊起來長高點搶陽光，等過後人家都長高了就徹底吃不到陽光了。”
轉過一道山樑，嵐澈停下來，伸手一指。
“我們要找的霜鈴果就在那兒。”
霧矜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前方一片不起眼的灌木叢，枝條光禿禿的，可那一片灰褐色的枝頭上，竟然掛著一串串紅彤彤的漿果，一顆一顆的，大小和葡萄、提子差不多，果皮薄得發亮，在還沒返青的山野裡，紅得扎眼，像是誰把一串一串的瑪瑙隨手掛在了枯枝上。
嵐澈走過去，抬手摘了一顆，轉身遞給她。
“這就是霜鈴果。”
霧矜接過那顆紅果子低頭看了半天，又抬頭看嵐澈，滿臉的不解。
“不對啊。”霧矜說，“我記得霜鈴果是銀灰色的，半透明，長得像倒掛的鈴鐺。它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你記得沒錯。”嵐澈也在灌木叢邊蹲下來，伸手撥了撥枝頭，“銀灰色那是它成熟的樣子，但不是它最終的形態。”
“這果子有意思得很。它只在天冷的時候長，晚秋開始生長，吸一整個秋天的霜露，再過一整個冬天。”
他摘下一顆紅果，託在掌心裡。
“等到了初春，它要接著繁衍，就把自己的果子變得又紅又大、又甜又香，專門引來山上的鳥獸吃它。鳥獸吃了果子，才好帶著它的種子走，幫它播種。”
“因為它怕熱。”嵐澈抬眼看她，“所以它們必須趕在春天徹底暖下來之前把自己的種子種下去，再晚種子就失去活性了。”
霧矜蹲在他旁邊，聽得認真。
“那些貪吃的鳥獸吃掉它鮮豔的果子，果核消化不了，就隨著糞便排進土裡。一落地，霜鈴果就立刻紮根，只不過它不往地上長，只往地下鑽。
它們靠著厚厚的泥土躲開馬上要來的炎夏的高溫炙烤，又靠自己一整個冬天吸進來的寒氣，把自己的活性壓下去，進入“夏眠”，養精蓄銳。”
嵐澈把玩著手上紅彤彤的漿果。
“一直等到秋天，天涼了，它才重新冒出枝丫，從土裡鑽出來，重新開始結果，如此往復。”
霧矜眨了眨眼，看著那一片紅彤彤的灌木，半晌後才輕輕說了一句：
“……好有意思。”
霧矜在魔王城見過的植物大多是灰濛濛、蔫頭耷腦的，她從沒見過哪一株，為了活下去，肯把自己的一輩子繞成這麼精巧的一個圈。
“摘吧。”嵐澈把隨身帶的布兜抖開，“多摘點，這東西很好吃的。”
霧矜本質上也是個大饞丫頭來的，一聽到嵐澈說好吃，當即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幹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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