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王大莽張嘴就罵，“差點撞著小爺我了！”
對面那人一聽他的叫罵，嗓門比他更大：“大莽！你個小兔崽子，敢罵你二大爺？”
王大莽一聽這聲音，立馬消了氣：“哎喲，是二大爺啊，大晚上的不在家睡覺，出來瞎晃悠啥呢？”
二大爺七老八十了，還有心臟病，萬一嚇得他犯病，或是嚇得一命嗚呼，自己可就遭殃了。
這麼一想，王大莽趕緊從兜裡摸出煙遞過去，又主動給他點上，連聲道：“二大爺您消消氣，先抽根菸。”
見他穩穩當當深吸一口，不像是被嚇著的樣子，王大莽這才放下心來。
“大莽啊，你一個年輕小夥子，膽子也忒小了，一驚一乍的。”二大爺吐出口煙，慢悠悠地開口說道。
王大莽只當沒聽見，嘿嘿一笑，上前攙住他胳膊：“二大爺，這黑燈瞎火的，您上我那兒坐會兒？”
二大爺端了端架子，眼皮子一撩：“行吧，就給你個面子。”
說著把抽得只剩個菸屁股的菸頭隨手一彈，這才慢騰騰地挪了步子，由他扶著往院裡走。
到家後，王大莽本想給二大爺倒杯茶，提起水壺晃了晃，空的。
只好去灶房舀了瓢井水端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擱在桌上：“二大爺，天熱，您湊合喝口涼的。”
二大爺端起碗湊到嘴邊，又放下了，忽然嘆了口氣：“大莽啊，你曉得二大爺從前是啥樣的人不？”
王大莽點了點頭，村裡老一輩誰沒念叨過二大爺那點事？
說他家從前是方圓幾十裡最大的地主，光長工就僱了二十來個，騾馬拴了半院子。
二大爺從小錦衣玉食地長大，出門馬車進門丫鬟，吃的穿的都挑最好的，剛滿三歲家裡就專門請了先生教他啟蒙認字。
十八歲那年他爹就給他娶了個書香門第家的小姐，模樣周正，還識文斷字，後來又納了幾房妾，日子過得那叫一個風光。
可惜之後抄家批鬥，正妻受不了勞改的苦，跳河自殺了，幾個小妾也各自散了，離他而去。
等勞改結束放出來的時候，他都快四十了，村裡給他分了兩畝薄田，讓他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可他少爺出身哪會種地？頭一年連鋤頭都掄不明白，差點把自己餓死，後來一點一點學著幹，才勉強活下來。
一個五穀不分的窮光棍，誰家姑娘肯嫁？就這麼一個人湊合到了今天，今年都七十有三了。
二大爺農閒時愛在村裡、田間瞎轉悠，王大莽也是個瞎混的，兩人臭味相投，時不時湊一塊聊幾句，二大爺說些以前的奇聞軼事給他聽。
王大莽也不白聽，偶爾給他買包煙抽抽，兩人的關係處得還可以。
二大爺接過他遞來的第二支菸，叼在嘴裡湊著火點上，深吸一口。
正要開口吹噓一番，藉著昏黃的燈光瞥了王大莽一眼，卻忽然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