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們還在上學的時候，她趴在圖書館桌子上睡著了，沈逸風就會這樣把手放在她頭頂，等她醒過來。
那時候她總是假裝沒醒，多趴一會兒，就為了多感受幾秒他掌心的溫度。
此刻那種溫度又回來了，和五年前一模一樣，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周若涵在這一刻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忽然抽空了所有的力氣，哭聲一下子從喉嚨裡衝出來，比剛才更大，更碎，更攔不住。
她把臉更深地埋進膝蓋裡，兩隻手攥著自己的褲腿，整個人抖得像一片被風捲起來的葉子。
周若涵那個架勢，似乎是要把這五年裡所有沒流出來的眼淚一次性流乾淨。
把那些一個人搬家的夜晚、一個人整理遺物的下午、一個人在醫院繳費視窗前面排隊的黃昏、一個人在出租屋裡對著天花板發呆的凌晨，全都哭出來。
沈逸風的手還放在她頭頂，一直沒動。
火光映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
周若涵不知道哭了多久。
也許幾分鐘，也許更久。
時間在這片沙灘的夜空裡變得很模糊，海浪聲把她的哭聲裹在裡面，不讓她覺得太狼狽。
後來，哭聲慢慢弱下去了。
周若涵的肩膀不再抖了，攥著褲腿的手指也慢慢鬆開了。
她維持著那個把頭埋在膝蓋裡的姿勢又待了一會兒，確認自己真的哭完了，才抬起頭來。
頭頂的那隻手在她抬頭的瞬間滑落了，周若涵偏了一下頭，像是要躲開，又像是下意識地想留住那點溫度，最後只是把身體從沈逸風的方向挪開了一寸。
周若涵坐在那裡，沒有看沈逸風。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很狼狽，眼睛肯定是腫的，臉也被淚痕糊得亂七八糟。
周若涵不想讓沈逸風看到這個樣子，但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躲。
沈逸風低頭看著周若涵，眼睛紅得厲害，一點都沒有平時那個利落幹練的樣子。
沈逸風看著這張臉，看著看著他的眼眶也紅了。
第一滴淚落下來的時候沈逸風很快地抬手蹭了一下，想掩蓋過去。
但蹭完之後第二滴跟著就下來了，然後是第三滴。
他哭了。
從小被爺爺用精英教育養大的沈逸風，。
在投行裡跟客戶談著幾千萬的專案眼都不眨的沈逸風。
在小屋裡被所有人覺得最冷靜最剋制的沈逸風。
此刻站在一個荒島的沙灘上，面前是他五年前失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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