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兆和皺著眉想了片刻,還是有些迷糊:
“有什麼含義嗎?”
“是軍紀!剛才課堂上,就數咱們暫編獨立一、二團的人最鬧騰,最出格。王虎子敢在課堂上拿先生開玩笑,底下還有那麼多人跟著鬨笑,這說明什麼?
說明平時管束鬆弛,軍紀渙散!咱們的人,還當自己是那些沒人管束的部隊,是街上晃盪的閒漢,沒把自己當成正經的抗日軍人!”
劉兆和的臉色漸漸變了,經過這一提點,也是想明白了。
“還有,”陳國棟生怕劉兆和多想,繼續補充著,“司令剛才可是給咱倆留了面子了,沒有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訓斥咱倆,是要咱們自己識趣啊!”
說著,抬頭望向遠處陳歸消失的方向,語氣變的沉重:
“咱們現在武器槍炮、軍餉糧草要啥有啥,跟從前叫花子一樣的日子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可這些東西是誰給的?是司令,他能給,也能收。兆和,咱倆要是再帶不好兵,別說以後了,能不能保住現在這個位子都難說。”
劉兆和沉默了,低頭用腳輕輕碾著腳下的一塊小石子,像是在踩死曾經的自己。
過了好一會,抬手扣緊了自己領口的風紀扣,轉身大步向課堂走去:
“老子親自坐在課堂監督,從今兒起,暫編獨立一團,誰不好好識字,老子親自教他,再學不會的,去炊事班熬粥去!”
陳國棟看著那道虎背熊腰的背影,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也快步跟了上去,低聲嘀咕著:
“我那邊也得立規矩了,再這麼野下去,自己真該餵豬了。”
陳歸回到了住處。
經過上次下雨的事,原先修在谷底的房子都移高了不少,他的住處也修在了半山腰,好處是視野開闊,不易積水,壞處是地方小了些,連帶的房也子也小了許多。
陳歸對住處向來隨意,從不講究,索性將睡覺的和辦公處合成一間,免得經常跑。
屋子裡非常簡陋,一張用幾條長凳拼湊,上面鋪著塊木板便當成了床。
開會時,把床板往牆根一靠,長凳搬出來可以坐,倒也別出心裁。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飄了出來。
沈秀英正彎著腰給他鋪床單,聽到動靜,回過頭,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從肩頭滑落了下來,一甩一甩的,煞是可愛:
“回來了?今天太陽出來了,天氣很好,我準備把你的床單拿出去曬一下,山裡潮氣重,不曬乾睡著不舒服。”
陳歸點點頭,目光落在沈秀英身上。
天氣已經熱了起來,沈秀英為了方便在山中走動,沒再穿第一次在櫃子裡見面穿的那種短褂長裙,而是換了身沒有軍銜的灰藍色軍裝,腰間繫著條皮帶,襯得腰身盈盈一握。
只是頭上依舊扎著那兩條烏黑的麻花辮,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在這戰火紛飛的年月裡,倒顯出幾分難得的生氣與倔強。
沈秀英扯下床單後抱在懷中,走到陳歸跟前,仰起臉,一雙眼睛撲簌簌的望著他,裡頭藏著毫不掩飾的依戀和關切:
“剛才喬成來過,還帶著一個人,風塵僕僕的,像是剛從外面趕回來。看到你不在,便先走了說是等會兒再來,我估摸著快到了。”
“嗯。”
陳歸應了聲,看著這個來到這方世界上第一次見到的人,心頭莫名的感到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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