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墨塵道，“肅親王稱病這些天，並不安分。他手下的人暗中接觸了幾位宗室元老，還在京營中有些動作。陛下那邊……似乎也在調防。”
楊夜點了點頭。山雨欲來，雙方都在積蓄力量。
“二師兄，”他忽然又問，“你相信父皇那一日，是真的想護著我嗎？”
墨塵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曾經清澈見底的眼睛，如今像是覆了一層薄冰，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湖。
他斟酌了很久，才答：“我相信。”
楊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卻不再疏離。
“好……那我便也信。”
信父皇他真的只是為了維護自己，而不是為了勾心鬥角，各方算計權衡。
紫宸殿內。
李明景獨自站在輿圖前，硃砂圈畫的南疆依舊刺目，但他的目光，卻越過那片山水，落在虛處。
案頭攤著兩份密報。一份是太后宮中近月的銀錢往來，一份是肅親王稱病期間暗中會見的宗親名單。
暗衛早已告訴他真相。或者說，他從未相信太后中毒是楊夜所為。
罰他，不過是堵住悠悠眾口。
太后與肅親王聯手，構陷太子，目的無非是廢儲，扶植與肅親王親近的皇子，進而架空他這皇帝。
是大皇子李睿年？還是二皇子三皇子他們其中一個？
這盤棋，佈局已久，環環相扣——從楊夜遇刺，到太后中毒，再到那小太監的指認，每一步都想把他逼到絕路。
要麼廢太子，落個“聽信讒言、自毀儲君”的昏聵之名；要麼護太子，落個“偏私不孝、忤逆嫡母”的寡情之名。
但他選了第三條路。
當著太后和肅親王的面，杖斃那個所謂的“人證”。那是他隱忍多年後，第一次毫無保留地亮劍。
他李明景二十六歲親政，至今十餘年，從來都不是軟弱無能的傀儡皇帝。哪怕宗親勢大，都算計到他眼前，也不能坐視不管。
海公公悄無聲息地走進來，低聲道：“陛下，墨少卿去了東宮，待了半個時辰。太子殿下……一切安好。”
李明景“嗯”了一聲，沒有回頭。
“東宮傳話，說殿下每日按時服藥、用膳，陳太醫說傷勢恢復尚可，只是……每日話少了許多。”
話少了。
李明景垂下眼簾，那孩子，從前雖然倔強，卻從不在他面前掩飾情緒。
被賞賜時，會用亮晶晶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委屈時，會一言不發低頭認錯；生氣時，會直言進諫毫不退縮；被逼到絕處時，會像小狼崽一樣不肯服輸。
如今，那雙眼睛看他的時候，多了幾分審時度勢，多了君臣距離，也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兒子與他的親近，是他親手打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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