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看著楊夜。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溫柔的光。
“夜兒，”他輕聲說，“朕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最大的錯，是對不起你母后，對不起楊家。”
“更……對不起你。”
楊夜握緊了劍，心口微微觸動，但他告訴自己不能心軟。
“但朕不後悔。”
李明景繼續說，“因為朕做的那些，換成任意一個帝王，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等你以後……到父皇這個位置，你就會明白的。”
他看著楊夜，嘴角微微揚起。
“夜兒，你長大了。這天下……父皇可以放心交給你了。”
楊夜揮劍，抵在李明景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
“我不想聽這些。”
他的聲音發抖，“我只知道，你殺了他們，殺了我的母后，殺了我的舅舅，殺了那麼多人。”
“你……罪不可恕！”
他舉起手中的劍。
李明景看著那柄劍，沒有閃躲，只是閉上眼，平靜地說：
“動手吧。”
楊夜在戰場上殺敵無數，可對著父皇的手，卻在猛烈顫抖。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皇把他扛在肩上，在御花園裡騎大馬。
他想起父皇教他射箭，手把手地耐心教導。
他想起父皇在城牆上給他披上大氅，說“彆著涼”。
他想起去西涼前，父皇說“夜兒，平安歸家”。
可想起母后嘴角的血，想起自己蜷縮在地上時五臟六腑的灼燒，想起肅親王臨死前說的那些話，他剛柔軟的心又瞬間硬了下來。
“動手吧。”李明景閉上眼，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
楊夜握了握拳，猛然出劍，狠狠刺了出去。
“噗”的一聲悶響，劍尖刺入皮肉，沒入李明景的胸口。
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明黃色的龍袍，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李明景低頭，看著那柄劍，又抬起頭，看著楊夜，臉上竟然還帶著釋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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