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睜開眼，坐了起來。
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映著他慘白的臉，和那雙滿是驚恐的眼睛。
他大口喘著氣，裡衣都溼透了，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
“夜兒！”李明景一把扶住他的肩膀，“你做噩夢了，快醒醒！”
楊夜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他臉上。他愣愣地看著父皇，看了很久，忽然撲進他懷裡，死死抱住。
“父皇……”
他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帶著濃重的哭腔，“父皇……為什麼要逼母后服下毒酒？您明明知道……母后那麼愛您，您怎麼狠的下心……”
“您明明知道，楊家便是死絕了，也斷不會背叛您，背叛大齊……您為何不肯信母后一回？”
李明景身體僵住，扶著楊夜肩頭的手微微一顫。
夜兒又夢到了那一天。
他的手落在兒子背上，輕輕拍著，喉頭哽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些塵封多年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了回來。
那一天，楊姬澄跪在他面前，手邊只有一杯毒酒，和一把短匕。
她的母族楊氏，掌北境兵權數十年，門生故舊遍佈朝堂，勢力龐大，已威脅到他的帝位，令他遍體生寒。
他看著這個他曾經深愛過的女子，聲音冷如寒霜：“你自裁吧。”
“看在你的面子上，朕放過楊家眾人。否則……便誅滅九族。”
她沒有求饒，沒有哭泣，只是抬起頭，看著他，慘然一笑。
那笑容在燭光下悽豔絕倫，讓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初識，她也是這樣笑的。
“請陛下牢記承諾。”
她接過酒杯，指尖冰冷，卻穩得沒有一絲顫抖，“楊家即刻起，願為一介白身，只求陛下……善待夜兒。”
說罷，她仰頭，將杯中的鴆酒一飲而盡。姿態依舊優雅，彷彿只是在喝一杯尋常的茶水。
血從她嘴角溢位來，一滴一滴，落在她的鳳袍上。她的身子晃了晃，卻還硬撐著，看著他。
“請求陛下……允妾身再見哥哥一面……”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嘴角的血越流越多。
李明景緩緩鬆開拳，點了點頭。
“朕……允了。”
時任鎮北將軍的楊錚踉蹌闖入，看到妹妹蒼白如紙的臉色和空了的酒杯，目眥欲裂。
“陛下！您——”
“哥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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