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梧禁地中,所有人都在等待。
清晨的薄霧早已散去,日頭越過樹冠,又緩緩向西偏移。五色光球始終沒有消散,只有表面的火焰愈發純淨,隱約透出的鳳凰氣息,也越來越清晰。
五鳳族人沒有半點不耐煩,對他們而言,能夠站在祖梧之下,親眼看著純血鳳凰接受傳承,本身便是過去千年都不曾有過的事情。
金曜望著光球,終於忍不住問道:“歷代鳳凰妖皇接受祖梧傳承,最長的是多久?”
玄策拄著手杖,略作回憶:“現存記載中,應當是第十三任妖皇,杜瓊羽。她當年在樹下待了接近五個時辰,傳承才結束。”
聽見這個名字,沈長安抬了抬眼。
眾人則下意識看向天色,從杜月被五色靈光包裹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個多時辰,而樹冠間垂落的光華依舊源源不斷,絲毫沒有結束的意思。
蒼古始終守在陣前,蒼老的面容被火光映亮,他沒有參與議論,只是望著祖梧下方,眼中也多了幾分期待。
又過了半個時辰,樹冠深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
層層枝葉向兩側舒展,露出上方被金紅靈光遮掩的天空。隨著祖梧的力量不斷匯入,一道道沉寂千年的陣法逐漸顯現,密密麻麻的鳳凰神紋首尾相連,在高處勾勒出一座圓形天門。
天門緩緩開啟,兩道流光從中飛出。
一道宛如收攏的金紅雲霞,舒展之間,隱約可見層疊羽紋,另一道則是一輪古老法輪,九隻鳳凰虛影環繞其外,中央沉著一團耀眼的金光。
兩件器物現身的瞬間,王庭大陣的靈光微微一頓,隨後無數陣紋自行調整,向兩側讓開。周圍原本流動不息的靈氣也變得遲緩,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在半空。
即便尚未完全復甦,那股自然散發的氣息,也遠遠超過了沈長安以往見過的靈寶。
蒼古抬頭望著空中,緩緩開口:“九霄朝凰袍和大日鳴鳳輪......居然自行顯現了......”
千餘年過去,鳳凰一族留下的鳳儀天章,終於再次出現在祖梧之下。
兩件至寶落到五色光球附近,緩緩盤旋。九霄朝凰袍上的羽紋逐一亮起,很快便與杜月的氣息產生呼應;大日鳴鳳輪卻停在稍遠處,環繞法輪的九隻鳳凰仍閉著眼睛,只有中央的金光偶爾閃動。
鹿清晏與蒼古交換了一下目光,都沒有貿然干預。
按照原先的安排,他們準備等朝凰禮結束,讓杜月先穩固本源,再嘗試接掌至寶,最後舉行登基儀式。誰也沒想到,祖梧傳承尚未結束,兩件至寶便自行現世,倒將後面的安排提前了。
鹿清晏看著不斷回應杜月的朝凰袍,很快有了決定,低聲道:“若朝凰袍今日認主,便直接奉殿下登位吧,不必再另擇日子了。”
蒼古略一頷首:“也好,祖梧認可,至寶歸主,本就是妖皇繼位最重要的憑證。”
各族主事者如今都在場,該有的見證並不缺。鹿清晏隨即傳音交代下去,將後續禮儀稍作調整,只等杜月完成傳承。
就在這時,光球內部傳出一聲清越的鳳鳴。
一道裂紋自頂端浮現,緊接著向四周蔓延,積蓄已久的靈力從縫隙間湧出,化作金紅光柱衝上天穹,杜月原本停留在六境巔峰的氣息,也在這一刻越過了最後一道關隘。
一片金紅火海鋪展在祖梧上空。
火海中央,梧桐虛影拔地而起,枝幹迅速生長,鳳凰虛影接連從火中飛出,環繞古樹盤旋。原本略顯虛幻的景象逐漸凝實,火焰的流轉、靈氣的匯聚,都開始遵循杜月自身的意志。
七境,靈域境。
觀禮臺上,沈長安看著逐漸穩定的火海,心裡最後一點擔憂也放了下來。她的本源已經恢復,這次突破也沒有勉強,一切都在水到渠成地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