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一塊石磚彈起,安暖將其搬開,露出藏在下面的暗格,裡面只放著兩樣東西。
一幅以素色綢帶束好的畫卷,以及一盞青色古燈。
燈身不過尺許,提樑彎曲,四面覆著薄薄的青紗,燈座上刻有細密紋路,乍看像是花草,仔細辨認,又像許多彼此糾纏的古字。裡面沒有燈油,只有一截早已發黑的燈芯。
安暖將它們取出,合上暗格,先把青燈放到桌邊,再解開畫卷上的綢帶。
卷軸緩緩展開,一道人影隨之顯露。
畫中人立在雲海之上,身著月白廣袖長袍,衣襟與袖緣繡著暗金紋路。
一條玉帶束在腰間,長髮以古冠收攏,剩下的髮絲垂落身後,彷彿正被高處的風輕輕拂動。
那張面容,赫然是紀司夜!
只是畫中的他雙目完好,右臂也未曾殘缺,眉眼清朗,神情平靜,一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自然垂在袖中。
遠處群峰沉浮,層雲漫過腳下,他站在那裡,既沒有顯露威壓,也沒有任何出手的姿態,卻讓人覺得,那片天地都在他的注視之中。
與死域中那道殘破的身影相比,畫中人更像一位臨世仙尊。
安暖看了許久,指尖輕輕撫過畫軸,隨後她將畫卷拿到客廳正中的牆前,掛上早已留好的銅鉤。只是掛好以後,她又將整幅畫翻了過去。
畫中人面向牆壁,空白的背面則朝著客廳與門口。
安暖退後半步,確認畫卷垂得平整,這才轉身提起桌邊的青燈。
隨著她的手握住提樑,燈身上的細密紋路逐漸浮現,沿著燈座向上延伸,青紗無風輕動,裡面那截枯黑的燈芯,卻仍沒有半點光亮。
她抬起另一隻手,咬破手指,將指尖點在心口。
片刻後,一滴殷紅精血從指尖凝出,隨後她將手指懸在燈芯上方,血珠出現的剎那,她本就蒼白的臉色又淡了幾分,握著提樑的手卻沒有鬆開。
安暖垂下眼,緩緩念道:
“以吾心血,續此殘燈。”
“照未至之時,開未行之路。”
“因果歸我,諸厄臨身。”
“燃燈!”
最後兩個字落下,精血沒入燈芯。
一縷青火悄然燃起。
沒有尋常火焰的熱意,青光落在桌椅與牆面上,整個客廳卻忽然靜了下來,窗外的樹葉仍在晃動,風聲卻再也傳不進屋內。
那幅背對門口的畫卷輕輕一顫,隨即恢復平整。
安暖沒有去看,只注視著手中的燈。
燈芯上的精血很快被燒盡,青火卻沒有熄滅,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血線從她心臟延伸而出,順著提樑與燈架沒入燈芯,將更多精血源源不斷地送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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