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貴神色一滯,怔怔地看著李為君。
他在京城西市的牙行裡摸爬滾打了十八年,跟數不清的達官貴人做過買賣。
可在那些人眼裡,他從來都只是一個工具,用得順手了多賞倆賞錢,用得不順了就一腳踢開。
今天他擅自跑來蹚這趟渾水,連自己的飯碗都丟了,可面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密巡司司吏,卻在這種時候輕描淡寫地跟他說,你的命可不止三萬兩銀子。
於貴喉結動了動,低下頭,雙手抱拳,對著李為君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拱。
他沒有說話,但那份感激,全寫在微微泛紅的眼眶裡了。
李為君伸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隨即轉過身,面向盧冠,淡淡問道:“盧家主,方才你也聽到了,於貴替你給密巡司的這些東西估了價,一共三萬兩銀子。”
“盧家主慷慨解囊,我密巡司就不客氣了,待此間事了,我定會將盧家此番捐輸的數目,如實上報給聖人。”
說完,他轉過身子,對站在旁邊的龐碩道:
“龐大人,這些東西和數目,你可都記清楚了?”
龐碩咧著嘴,笑得眉眼都擠在了一起,說道:
“記清楚了,一筆一筆都刻在腦子裡呢。”
他說著,故意朝盧冠的方向眨了眨眼,笑容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故意朗聲道:
“多謝盧家主慷慨解囊!這三萬兩銀子,我們密巡司可就帶走了!”
他放下手,轉身對於貴道:
“於貴,你去找幾個人來,幫著把這些東西全部清點抬走,回頭你......”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
龐碩本想讓於貴把東西先帶回胤盛牙行去,但話到嘴邊才想起來,於貴如今已經不是什麼胤盛牙行的牙人了。
若他還是胤盛牙行的人,自己說這番話,他定會二話不說把東西運回牙行櫃上,該怎麼辦怎麼辦。
可現在不同,封道餘這老小子就在旁邊杵著,方才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於貴轟出了牙行,自己如果還說“帶回牙行”,那不是把於貴往火上架嗎?
龐碩腦子轉得快,改口也快,他伸手往於貴肩膀上重重一拍,朗聲說道:
“這些東西,你先帶回你自個兒家裡去,甭管擱哪,先找個地兒好生放著。”
“三天之內,把這些折成的現銀送到密巡司來就行。”
於貴連連點頭,對著龐碩抱了抱拳,嘴唇剛張開,還沒吐出一個字來。
首座上的盧冠忽然冷冷開口道:
“聖人的旨意,豈能耽擱?”
“於貴方才不是當著我等眾人的面,親口說他有這筆錢嗎?既然有錢,當場拿出來便是,怎麼還需要三天工夫去東拼西湊,才能把銀子送到密巡司去?”
封道餘逮住了話頭,立刻跨上前一步,拱著手,陰陽怪氣地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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