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落子的速度開始變得慢了許多。
沈老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著她思考。
“朋黨之所以勾結,是因為朝中利益便如眼前棋局,縱橫交錯,牽一髮而動全身。”
雲昭凝視著棋局,一邊努力尋求著破局之法,一邊緩聲道:
“這棋局之上隨便的一個人,他背後可能會有某位大人的門生,某位大員的姻親,某位貴人的故舊。
隨便懲治一個貪墨之人,牽扯出來的,都有可能是整個衙門的暗賬。”
“不錯。”
沈老抬眉:
“你看得倒是清楚,那你覺得,當如何?”
“總歸不能是因為懼怕牽連便束手束腳。”
雲昭沉思許久,才緩緩落下一子:
“便如這棋盤,十九道縱橫,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
我不可能同時佔據所有的要點,也不該同時與所有人為敵,
為官如弈棋,審時度勢很重要。”
“哈哈哈哈哈!”
沈老開懷大笑起來:
“難怪莊老頭兒自打收了你這麼個學生後,那往外寄的嘚瑟信就沒停過。
如此悟性,便是換做老夫,也很難不想向其他人炫耀。
你說得不錯,為官如弈棋,為官之道,不在正邪黑白分明,
你看這棋盤,黑子白子交錯,界限從來不模糊,
但你要做的,不是把黑子全部吃掉,也不是把白子全部保住,
而是讓這盤棋能夠下得下去。”
沈老面上的笑容漸漸斂起,眼神也變得悠遠起來:
“老夫在官場沉浮數十載,官至宰相後致仕歸家,回過頭來再看這一生自己究竟贏了什麼,輸了什麼,才發現……
等到一局棋最終下完之後,你最在意的勝負,反而也變得最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盤棋下完,棋盤上有沒有下幾手好棋,有沒有讓看棋的人覺得,這一局值得。”
“晚輩受教。”
雲昭認真地說完這一句後,無比鄭重地拿起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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