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浸溼長睫,匯聚在下頜,滴落在深色衛衣上,洇開一片溼痕。
晚風吹動她頰邊幾縷髮絲,黏在溼漉漉的臉頰。
她哭得肩膀輕輕抽動,那種混合著極致脆弱與驚人美麗的悲傷,在寂靜的夜色與暖光裡,有種驚心動魄的感染力。
就在此時,公園旁的馬路上,一輛低調的黑色大眾轎車,緩緩停在了紅燈前。
後座的車窗降下了一半,露出一張五官極其深邃冷峻的側臉。
男人約莫三十出頭,穿著挺括的深色襯衫,領口一絲不苟,渾身散發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與疏離感。
他原本只是無意識地側頭望向窗外,目光卻倏然被路邊燈光下那抹哭泣的身影攫住。
宋鶴延一眼便認出了那個少女。
是之前看到在夜色中隨性而舞的女孩。
當時她舞姿靈動,眼神清亮,與周圍喧囂格格不入,卻又生機勃勃,讓他印象頗深。
此刻,那張曾讓他覺得鮮活明亮的臉上,卻佈滿了淚水,被濃重的悲傷籠罩。
他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視線掃過她顫抖的肩膀,和那不斷滾落的淚珠。
夜晚的風將一些斷斷續續,帶著哽咽的詞語送入車窗。
“有權有勢就可以這麼欺負人麼……”
“故意隱瞞著……小丑一樣戲耍……”
聲音不大,卻因夜的寂靜和風的傳遞,顯得格外清晰,字字都像帶著血淚的控訴。
宋鶴延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比尋常無意的一瞥要長了那麼幾秒。
綠燈亮起。
駕駛座上的王兆平穩地啟動車子。
黑色大眾緩緩加速,駛離路口,將路燈下那抹蜷縮哭泣的纖細身影,連同那濃得化不開的哀傷,一同遠遠拋在了後方逐漸模糊的夜色裡。
王兆透過後視鏡時,注意到宋廳的視線似乎朝著車後方停留了一瞬。
他下意識地也看向後視鏡,卻只看到後方正常行駛的車流和逐漸遠去的公園輪廓,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人或事。
清漪園路邊,沈念禾正沉浸在她半真半假的表演中。
說是表演,實則三分刻意引導,七分卻是真真切切的情緒宣洩。
前世的憋屈,今生的隱忍,對不公的憤怒,對父母的心疼,對前路的迷茫……
所有情緒藉由這個突破口,洶湧而出。
電話那端的謝渡,是一個完美的聆聽者。
他沒有打斷她,一直安靜傾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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