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太瞭解自己的女兒了。
若是對那個人毫無心思,她只會乾脆利落地否認,絕不會是這般失神又難言的模樣。
夫妻二人眼底,瞬間被擔憂與心疼填滿。
而包廂裡的這一刻安靜,於沈念禾而言,卻是漫長而煎熬的自問。
她在心裡自問,自己她對宋鶴延,到底是什麼感情?
上輩子,她被男主女主聯手踩進泥裡,家破人亡,眾叛親離。
全世界都拋棄她、唾棄她、看她笑話的時候,只有宋鶴延,向她伸出了手。
是他給她庇護,給她容身之地,讓她不至於在最狼狽的時候,連一口安穩氣都喘不上。
他從不講大道理,卻手把手教她為人處事。
教她什麼時候該隱忍,什麼時候該出手,不要像無頭蒼蠅一樣橫衝直撞。
他告訴她,恨意沖垮理智,不會是助力,只會是取死之道。
是他一步步引導她,學會利用自己的優勢,守住自己,慢慢站起來。
那時候,全世界都站在天之驕女許知薇那一邊,只有他,沒有跟著眾人踩她一腳,反而站在了她這一邊。
只可惜,上輩子他是宋野的小叔,是宋家人。
她恨宋家,恨宋野,連帶著,也恨上了他。
即便清清楚楚感受到他的好,感受到他不動聲色的維護,她也不肯原諒,更不肯承認。
她甚至瞞著他、利用他,把他的縱容,當成自己復仇的底氣。
上輩子的宋鶴延,從來沒有對不起她。
他唯一的“錯”,就是他姓宋,是宋野的小叔。
她恨了他一輩子,可在那濃烈的恨意底下,始終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愧疚。
只是那點愧疚,在血海深仇面前,輕得像塵埃,被她死死壓在心底。
直到這一世重生,她帶著上輩子的記憶歸來,收斂鋒芒,步步為營。
她學著他當年教她的樣子隱忍、謀劃、自保,一步步走到今天。
也是到了這一世,她才終於後知後覺地看懂。
他當年一次次的縱容、沉默的維護、不動聲色的偏愛,背後藏著的,是一份隱忍到幾乎看不見、卻沉重無比的心意。
他或許在比自己認為的時間線前,更早就動心了。
以他的身份與驕傲,以他身處的位置,他把那份心意,藏得那樣深,那樣剋制。
想到這裡,沈念禾的指尖微微一顫,眼底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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