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桅泊會。
霍在野坐在首席，雙柱浮社的許大翼坐在第三席。
第二席是三峰浮社的周負山，走的是【負鰲】一路，五十來歲，兩鬢灰白，一身深褐長衣，下頜覆著幾片甲鱗，往那裡一坐，便有了年長的分量。
周負山看向許大翼：“收石遷社，早已議定，你請七席再聚這一回，還要議什麼？”
許大翼不繞彎：“小丑已經取得潮鬥資格，萬一真奪下一桅，怎麼辦？”
周負山笑了：“就為這個？小丑那個安有魚，才百壓，連流都沒成，能上哪座臺，奪哪一桅？”
“真奪到了呢？”
席間幾人也接了話。
“照規矩辦。”
“奪了桅，進七席，醜石留下。”
“醜石留下，那換哪家交？”
“自然由最弱的社交，從餘下的社裡再挑。”
“這次二十八社都下場了，第一個被淘汰的，交石離泊。”
“各憑本事，這很公平。”
“公平嗎？”許大翼問。
他的目光落向艙內的一塊舊石。
石面上留著當年二十八社聚到一處時按下的手印，有的寬厚，有的瘦小。
缺糧時互相勻過的魚，遇險時並在一處的船，一年年熬下來，才有了今日的七桅泊。
“若只論誰強誰弱，七桅泊早就散了。”許大翼說。
席間又爭了幾句。
舊日的情分誰都記著，可眼下這一顆石，總得有一家交。
“由失席的交。”霍在野定下了話。
“原七席，誰被小丑替下去，誰交石，整社離泊，各社不得接納、收留，換社籍也不許。”
周負山擰起眉頭，旁邊幾人也都收了笑。
小丑真贏了，席位該讓可以認；可失席又不等於最弱，餘下那麼多社，偏偏輪到自家交石離泊？
一個百壓的鯢遊，誰都不信它能奪桅，可這條規矩一落，押上的便是自家滿社老小的去留。
霍在野看了看幾人的臉色，取出一隻舊浮水靴，擱在桌上。
靴筒塌癟，皮面泡得發白，鏽舊的靴扣旁留著一道鉤子拖扯過的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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