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她安靜,從容,帶著一種獨來獨往的自在,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最本真的善意。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朝馬路對面投來過一眼。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孟景言靠在椅背上,許久沒有動。
她似乎過得很好,專注地走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可為什麼,看著她如此平靜、如此自足地生活時,心裡某個地方,會湧起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準確描摹的情緒?
“開車。”他對前排的江敘說,“回半島壹號。”
車子緩緩啟動,調頭,駛向與棲雲臺截然相反的方向。
——
這天下午,京市博物館內,幾位領導與場館負責人簇擁著孟景言緩步向外走,言語間滿是恭敬與感激。
“再次感謝孟總,願意為咱們博物館設立文物保護專項基金,大力資助西北片區的考古勘探工作,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徐館長握著孟景言的手,語氣懇切。
孟景言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周身自帶沉穩氣場:“徐館長您客氣了,家母在世時,畢生都致力於文物考古與保護事業,我如今做這些,也算是完成她的遺志。”
“是是是,龔教授生前可是業內公認的翹楚,治學嚴謹,心懷熱愛,我們這些後輩,也算是跟著沾光了。”徐館長連連點頭,滿是敬佩。
孟景言微微頷首,“這筆公益基金除了購置專業修復器材、打造文物數字展廳之外,後續館裡有任何資金、資源上的需要,都可以直接聯絡我的助理。”
話音落,身旁的江敘立刻上前,遞上一張燙金名片,徐館長雙手接過,再三道謝。
一行人說說笑笑,沿著走廊向外走去,途經文物修復室時,半開的百葉窗漏出室內的光景。
孟景言目光不經意掃過,腳步頓住。
不過一眼,他便精準認出了那個身影。
即便她穿著素淨的白大褂,戴著防塵帽與一次性手套,全身上下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清冷沉靜的眉眼,他也能認出她來。
修復室空間不大,除了林聽頌,還站著一個同樣身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兩人並肩站在工作臺前,距離捱得極近,低頭對著桌上的文物輕聲交流。
隔著一層薄薄的口罩,孟景言看不清她的神情,卻能清晰瞧見她眉眼彎彎,眼角帶著柔和的笑意,是他許久未見的專注又鮮活的模樣。
孟景言眼底的溫度一點點褪去,他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繼續邁步往前走,“裡面修復的文物,很複雜嗎?還同時需要兩個人?”
徐館長沒聽出他話裡的異樣,笑著解釋:“就是一件清代後期的青花纏枝瓶,只不過破損比較嚴重,這是京大梁秉文教授牽頭的修復專案,裡面那兩位都是梁教授門下的高材生,專業能力很強。”
一旁的場館負責人見氣氛融洽,想湊趣緩和氣氛,自以為幽默地接話:“老話講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年輕人一起做事,效率高還不枯燥。”
說著還自顧自地笑了兩聲。
孟景言淡淡抬眼,瞥了那負責人一眼。
沒有怒意,只是那一眼冷冽深沉,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那負責人臉上的笑容僵在原地,笑聲戛然而止,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孟景言沒再說一個字,徑直加快腳步,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身後一眾隨行人員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多言,只在心裡暗自揣測,這位手握重權、性情難測的孟家少爺,到底是因何突然變了臉色,心思更是深不可測,半點不敢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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