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喧》番外 心肝寶貝(中)(1)

作者:彼呦·1小時前

我搞不清他想做什麼,就算自認佔據道德高峰,依然下意識地躲到了承重柱後。

可那天后來發生的所有事,都遠遠超出了我的意料,或者說,是我出於商人的本能早就排除掉的,人性最為光明的那一面——

他跳進冰湖救過你。

爆震性耳聾是真的,唇語能練到這種程度,也是真的。

塑膠桶當然也不是衝著我來的。

他心無旁騖,甚至根本沒注意到我。

桶裡只是水,泡著新毛巾剪成的抹布,那男孩始終低著頭,動作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麻利,像是早就做過無數次,把你沒開去橫店的車擦得乾乾淨淨。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差點失去女兒的強烈後怕,和這位年輕救命恩人的存在,都點醒了我,讓我開始反思自己長久以來的傲慢。

我好像一直都還把你當做小孩子,一隻不瞭解叢林規則,容易被欺騙或背叛的羔羊。

而我的晚凝早就是比我更堅定的大人了。

雖然她理想化到讓我擔心,雖然她從不認可、也不願屈從這場虛無的叢林遊戲。

但因為那個夜晚,因為你,爸爸重新開始相信最質樸的善惡因果,祈禱這個世界會像這個男孩一樣,以善意回饋你的善意,照拂你的俠肝義膽。

從小到大,無論是外表還是脾氣,你都更像媽媽一些。

敞開心扉時像團火,把保護外衣合上時,又變成了喜歡逃避的刺蝟。

我不想去做那個戳刺蝟殼的壞人。

我不需要我的女兒聽話或懂事,也從未覺得這兩個詞有任何誇讚的含義。

爸爸願意離得遠一些,按捺住我的窺探和嘮叨,永遠保守秘密,只要你能在自己選定的路上繼續向前走,開開心心地做自己。

所以,我將那天的“偶遇”藏在了心裡,沒有告訴媽媽,更沒有告訴你。

就像你小時候在寺廟學大人磕頭,唸叨的卻是祝菩薩身體健康。

它就像是一個新的例證。

讓我再次看見,就算我的女兒早已經成了大人,她還是我熟悉的樣子,哪怕身在染缸一樣的娛樂圈裡,也堅守著一顆金子般的心。

後來的幾年,你在家休息了很長一段時間,偶爾有上話劇舞臺的機會,每天五六點就起床,捧著詞本,光腳在一樓走來走去。

有時候臺詞揹著揹著就沒聲了,肩膀一抖一抖,頭垂得比沙發靠背還低。

可天亮了往餐桌邊一坐,除了眼眶還腫著,還是精精神神,漂漂亮亮。

媽媽勸你不要硬碰硬,與其一年一年磨著受委屈,不如干脆退圈不受氣了,哪怕早些成家,做個拈花逗鳥的閒太太,也比這樣熬著舒服得多。

你們爆發了自你青春期之後最嚴重的矛盾,因為吵得太兇,從黏糊糊的兩隻小動物變成了“舉案齊眉”。

就算在這種時候,你們母女倆還是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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