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國順的聲音不大,可院子裡的人,都聽見了。
司機小劉皺起眉頭。
他知道錢科長心裡最重的一塊石頭,就是老太太的病。
這五年,錢科長請遍了京城的大夫,中醫西醫,有名的沒名的,花出去的錢跟流水一樣,可老太太的病,一點起色都沒有。
現在,他竟然對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個鐘頭的鄉下廚子,說出了這件事。
小劉心裡明白,錢科長這不是在求助,這是在死馬當活馬醫。
門口的福伯,也收起了看戲的心思,他低下頭,嘆了口氣。
那屋裡的老太太,是他看著從小姑娘嫁進錢家,又看著她操勞一生,最後就那麼躺在床上,跟活死人一樣。
他比誰都難受。
可林秋月卻絲毫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錢科長,我是個廚子。我只管吃喝,不管重病者的病痛。”
錢國順看著林秋月,眼睛裡那點僅存的官架子,徹底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哀求的神色。
他聲音沙啞,“大夫說,我母親身體裡的器官都還好著,但就是……就是不能運轉了。
她吃什麼吐什麼,一開始還能喝點米湯,現在連米湯都咽不下去,每天全靠吊水續著命。”
“但她這個人是清醒的,就那麼睜著眼睛躺在床上,一天一天地瘦下去。林師傅,你能明白那種感覺嗎?你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餓死,但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林秋月沒說話。
她的腦子裡,那本《御膳秘錄》無聲地翻動著。
脾胃衰敗,五穀不入,水米不進,這是油盡燈枯之相。
尋常的大夫,只會用虎狼之藥去催,可那就像是往一堆快要熄滅的灰燼上潑油,只會讓它滅得更快。
秘錄的“藥膳篇”裡,對這種“衰竭之症”,卻有記載。
不能用藥,得用“養”。
用最平和的食材,以最精巧的手法,去“哄”,去“騙”,去把那一口已經散了的元氣,重新聚起來。
這法子,不是治病,而是續命。
“晚上睡覺,是不是子時一過,就滿頭大汗,被子都能溼透?”林秋月冷不丁地問。
錢國順猛地一抬頭,眼睛瞪得老大:“這你……你怎麼知道?”
這事,只有他和福伯知道,連大夫都沒問過這麼細。
“伸出來的舌頭,是不是又白又厚,像鋪了一層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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