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月靠在椅背上。
“圖個名正言順。”林秋月說。
“劉福貴為什麼敢找混子來鬧事?因為他覺得我是個外地村姑,沒根基,好欺負。他就算進了看守所,他老婆在外面也照樣能拿錢僱人找我麻煩。”
“我要是去公安局告狀,他老婆完全可以不認賬。我要是帶人去打架,就是互毆,這些都沒法徹底解決問題。
劉福貴的老婆叫馬秀蘭,是棉紡廠的生產組長。這種人,在廠裡有頭有臉,最講究體面,也最怕當官的。”
“咱們坐著軍牌小汽車去她家,車停在宿舍樓底下,街坊鄰居都會看。我大張旗鼓地給她送禮,送豬下水。
豬下水是什麼?是沒人要的邊角料,是臭的。我這是告訴全大院的人,她男人幹了見不得人的臭事,進去了。這是打她的臉,扒她的皮。”
王姐聽得一愣一愣的。
車子開進棉紡三廠宿舍區的大門。
現在是中午下班時間,宿舍區裡全是端著飯盒、洗菜洗衣服的職工。
一輛掛著軍區牌照的黑色小汽車緩緩開進來,整個大院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停下手裡的活,盯著這輛平時只能在大馬路上遠遠看一眼的高階轎車。
車停在二棟三單元樓下。
小張下車,繞到後面拉開車門,林秋月先下車。她今天穿的還是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但腰桿挺得很直。
王姐跟著下車,她手裡提著那個網兜,豬下水的腥味立刻在樓道口散開。
旁邊圍觀的人開始竊竊私語,林秋月沒有上樓,她抬頭看著二樓的一扇窗戶。
“王姐,喊。”林秋月說。
“喊什麼?”王姐有點慌。
“就喊,劉福貴老婆,馬秀蘭,收禮了。”
王姐咬咬牙,她想起自己一天一塊錢的工錢,想起早上差點被砸爛的鋪子。她清了清嗓子,用在京味居後廚扯破喉嚨點菜的嗓門,衝著樓上大喊。
“二樓的馬秀蘭!你在不在!京味居的劉師傅託我們來給你送禮了!”
這一嗓子,整棟樓的人都聽見了,二樓的窗戶猛地被推開。一個身材微胖、留著齊耳短髮的女人探出頭來,正是馬秀蘭。
她原本正在家裡發愁,劉福貴被抓進去,她找了廠裡的領導求情,沒人理。
她又花錢找了道上的混子,去給那個叫林秋月的女人一點教訓。
聽到樓下有人喊她的名字,還是送禮的,她心想可能是劉福貴以前的朋友來走動了。
馬秀蘭探出頭,一眼看到樓下的黑色小轎車,還有一個穿著軍裝的司機,她心裡一突。
這陣仗,太大了吧。
她趕緊順著樓梯跑下來,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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