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剛要出門，但又皺著眉轉身，她看向手裡那張寫了電報內容的紙條。
“秋月……你發這個電報……那李志剛，真能回來？”她一臉的不安，
“他要是不回來，他媽再來鬧，可咋辦啊？”
在她看來，李志剛那種沒良心的人，怎麼可能聽一封電報的話，乖乖從京城這個花花世界，滾回那個窮山溝裡去。
林秋月正在清點今天早上剩的麵粉，她頭也沒抬，只是平靜地問：“王姐，村裡誰最大？”
“啊？”王姐被問得一愣，“那肯定是……村支書啊。”
“這就對了。”林秋月把麵粉袋子的口紮好，
“李志剛媽病危，他這個當兒子的，要是不回去，劉支書會怎麼想？村裡的街坊鄰居，會怎麼戳他的脊樑骨？”
“他已經被大學開除了，在京城沒了身份，就是個盲流。他要是還想在村裡活下去，就得要臉。劉支書一句話，比他親爹說話都管用。”
王姐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只覺得，自己活了四十多年，腦子裡的那點彎彎繞，加起來，都頂不上秋月一根頭髮絲多。
她還在擔心那個老婆子會不會再來，秋月就已經把她那個混賬兒子的後路，都給算計得死死的了。
陳長生擦地的動作，停住了。
他拄著柺杖，站在那裡，渾濁的眼睛裡，閃著一種說不清的光。
他原以為，林師傅讓王姐去發電報，只是想把那個麻煩的男人支走。
現在他才明白，這根本不是支走，這是“送回去”。
用村支書和全村人的唾沫星子，給他焊上了一副無形的枷鎖。
李志剛這輩子，怕是都得被死死地釘在柳河村那塊窮地上了。
這一手，比打他一頓，罵他一頓，要狠太多了。
陳長生心裡那點因為殘疾而僅存的傲氣，在這一刻，被徹底碾得粉碎。
他心甘情願地，對這個比他小了二十多歲的女人，低下了頭。
跟著這樣的人，他這輩子，也許真的能看到不一樣的天。
“都別愣著了。”林秋月像是沒看見他們的反應，她拍了拍手上的麵粉，
“過來，我有事跟你們說。”
她走到鋪子中央那張最大的八仙桌邊上，自己先坐下了。
王姐和陳長生對視了一眼，也趕緊走了過去。
石頭站在後面，有些侷促，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也坐下。
“石頭，你也坐。”林秋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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