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提錢，也沒有說那些生意經。
他只是看著林秋月，用一種近乎於請教的，極其沙啞的聲音問：
“林師傅，您……您昨天那一手，用蟹肉鎮邪，用蟹殼去腐……當真是……神乎其技。”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
“我只是不明白，那最後一點蟹黃，為何只點在那幾個最厲害的傷口上？而不是……全臉都敷上？按理說，那蟹黃至鮮至養，全敷上，豈不是好得更快？”
這個問題，他憋了一晚上。
這個問題，比那三千塊錢，比那什麼胭脂水粉，更讓他抓心撓肝。
這是他作為一個廚子，對另一種更高境界的“技藝”，最本能的探究。
林秋月看了他一眼，笑了。
她就知道，陳長生會問這個。
“陳師傅，我問你，一塊上好的田，剛翻過，還沒來得及施肥，你就把最金貴的種子給撒下去，能長出好莊稼嗎？”
陳長生一愣，隨即搖頭：“不能。地力不夠，種子再好，也長不出來，反倒把種子給糟蹋了。”
“這就對了。”林秋月放下杯子，
“孟瑤那張臉，現在就是一塊最貧瘠的地。我用蟹肉鎮住火毒，用蟹殼颳去腐肉，已經耗盡了她皮膚所有的元氣。”
“這個時候，如果把蟹黃全敷上去，她那新生的嫩肉，根本就‘吃’不消，虛不受補，反而會燒得更厲害。”
“我只點在那幾個最深的傷口上，就像是在這塊貧瘠的地裡，挖了幾個深坑，把最精貴的肥料，埋進去。讓那股子‘養’的力道，從最深處，慢慢地往外滲透。這樣，既能固本，又不傷苗。”
一番話，說得陳長生，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田……地……種子……肥料……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他以為林師傅是在治臉，其實，她是在“種”臉。
她把那張臉，當成了一塊地。
一塊剛剛被大火燒過，又被暴雨沖刷過的，最貧瘠的地。
現在，她要在這塊地上，種出花來。
這是何等的手段！
這是何等的境界！
陳長生握著柺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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