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看著林秋月，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股子老人特有的，洞悉一切的智慧。
“丫頭，你很好。比我們家這兩個小子，都有出息。”
顧衛民和顧衛國被親爹當眾這麼一說，臉上都有點掛不住，卻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顧定邦的目光，慢慢地移到了周麗華的身上。
周麗華的身體，猛地一顫。
“麗華。”顧定邦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爸……”周麗華哆哆嗦嗦地回答。
“你嫁到我們顧家，也有幾年了。”顧定邦慢慢地說，“你出身書香門第，知書達理，我們從來沒把你當外人。”
“今天這事，我知道，你不是有心要害我。”顧定邦又說。
周麗華的眼睛裡，猛地燃起一絲希望。
“但是，”顧定邦話鋒一轉，“蠢，有時候，比壞更可怕。”
那一絲希望，瞬間就破滅了。
“從今天起，你搬到後院那間小屋去住。”顧定邦的聲音，冷了下來，
“家裡的事，你不用再管了。衛民的工資，以後也由他自己拿著。你每個月，就從賬上支二十塊錢的生活費。”
“每天給我念一個小時的報紙，抄一百個大字。什麼時候，你那顆長在頭頂上的心，能落回肚子裡，什麼時候，你再搬回來。”
這番處置，聽得顧衛民心裡一鬆。
他知道，爸這是手下留情了。
沒有離婚，沒有趕出家門。
只是把她所有的臉面，所有的權力，全都剝奪了。
讓她從一個養尊處優的官太太，變成了一個在家裡領生活費，還要幹活贖罪的下人。
這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周麗華癱在那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往下掉。
處理完周麗華，顧定邦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衛國。”
“爸，我在。”
“去查。”顧定邦只說了兩個字。
“是。”顧衛國重重地點頭。
他知道，他爸說的“查”，不僅僅是查那個李愛紅，更是要查清二十年前，那場敗仗背後，所有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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