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國順一句話沒說完，後面的字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了。
他瞪著眼，直勾勾地盯著後院那口大缸。
作為京城飯店的採辦科副科長，他這輩子跟吃食打交道，什麼山珍海味，什麼邊角下料，他沒見過？
他那鼻子，隔著二里地都能聞出食材的新鮮程度。
他今天急匆匆地跑來，是真急了。
他聽說了黑市上的風聲，說有人要用一車爛貨來砸林秋月的場子。
他心裡頭一百個不信林秋月能著了道，可又怕萬一。
這林師傅可是他孃的救命恩人，也是他錢國順以後要走的路，可不能出半點岔子。
所以他拎著東西就來了，想著要是真有麻煩，他怎麼也得幫著把屁股擦乾淨。
可他看到了什麼？
沒有沖天的惡臭，沒有遍地的狼藉。
後院乾乾淨淨，只有那口半人高的大陶缸擺在井邊，缸裡滿滿的，是清水。
水底下，泡著一堆東西。
那東西，通體泛著一種溫潤的、半透明的乳白色，在院子裡的燈光下，看著跟一塊塊上好的羊脂白玉似的。
這……這他媽是豬皮？還是那車傳聞裡發黴發臭，長了綠毛的爛豬皮？
錢國順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覺得自己這二十多年在採辦行裡練就的眼力見，今天算是廢了。
“錢科長，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林秋月的聲音把他從震驚里拉了回來。
王姐最是藏不住事，一看錢國順那副掉了魂的樣子，立馬就湊了過去，獻寶似的指著那口大缸：
“錢科長！你快看！你不知道，秋月可神了！昨天那車玩意兒送來的時候，臭得能把人燻個跟頭！你再看現在！跟玉似的！”
錢國順沒理王姐，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林秋月，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幹得像是砂紙在搓：“林師傅……這……這就是……”
“是李建軍送來的那車‘禮’。”
錢國順倒吸一口涼氣。
是真的。
傳聞是真的，黑市上的訊息也是真的。可結果，跟他想的，跟所有人想的，完全不一樣！
“這……這怎麼可能？”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湊到缸邊，一股極淡的、類似米湯一樣的清香味鑽進鼻孔。
乾淨，純粹，沒有任何雜味。
他徹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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