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聽不懂什麼叫人情,但他們看懂了林秋月眼裡的那股子勁兒。
那是一種把所有事情都算得清清楚楚,把所有人都拿捏得死死的自信。
林秋月走到賬臺邊,拿出那張沾著血手印的悔過書,輕輕放在桌上。
“你們剛才是不是也覺得,我給那個女人一百塊錢,是冤大頭?”
王姐和陳長生對視一眼,沒敢吭聲,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王姐,你想想,”林秋月的手指在那張紙上點了點,“如果今天我不給錢,直接把她送去派出所,會怎麼樣?”
“那……那當然是抓起來,讓那個叫李衛東的也跑不了!”王姐憤憤地說。
“然後呢?”林秋月問,“李衛東被抓,最多關幾天,李建軍會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咱們除了出了一口氣,什麼都得不到。
而且,衚衕裡的街坊會覺得咱們福滿樓得理不饒人,對一個走投無路的鄉下女人都這麼狠。名聲,就臭了。”
“可現在我給了她一百塊錢,讓她覺得沒吃虧。剩下五十,是給她兒子看病的救命錢。她拿著這錢,心裡記著的是誰的好?”
王姐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拿著我的錢,給我寫了這張東西。以後,李建軍再想找她,她就是我插在敵人心口的一根釘子。他動,我就知道。他不動,這張紙就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刀。”
林秋月拿起那張紙,吹了吹上面已經乾涸的血跡,
“這一百塊錢,買一個眼線,買一個把柄,再買一個‘仁義’的好名聲,讓崔大媽那樣的人都主動幫咱們說話。王姐,你現在還覺得,這筆買賣虧了嗎?”
王姐呆住了,她這才明白,林秋月最厲害的,根本不是手裡的勺子,而是她那顆把人心算計到骨子裡的腦袋!
林秋月說完,看向窗外,此時天色已經大亮,她開口道:“現在萬事俱備,就等米下鍋了。”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鋪子裡的氣氛,既緊張又期待。
王姐不再念叨錢的事了,拿著算盤,一遍遍地核對著賬目,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心安。
陳長生和石頭則是在後廚裡,把那個帶裂紋的舊砂鍋裡裡外外刷了十幾遍,又把熬粥要用的果木炭一塊塊劈好,碼得整整齊齊。
一直到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透,衚衕口終於傳來了一陣汽車的聲音。
不是小轎車,而是一輛軍綠色的解放卡車。
孫大強從副駕駛座上跳了下來,黝黑的臉膛上滿是風霜,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林師傅!”
他人還沒進門,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王姐和陳長生“呼啦”一下就圍了上去。
“大強!米呢?米弄到了嗎?”
孫大強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他轉身從車上抱下來一個用厚厚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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