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李崇文開口了。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與案子無關的事。
“去年修河堤，縣庫的虧空一直沒補上。縣學的瓦也要翻修了。柳家若是查抄，這錢財方面的賬目……”
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沈鐵山立刻接上。
“按規矩，查抄家產縣級衙門可按例截留三成，這三成足以補上修堤的虧空，剩下的修繕縣學、添置役田，都綽綽有餘。”
言語間在“按規矩”、“三成”的時候加重了語氣。
“另外，查抄過程中鎮府司這邊難免要有些損耗，兵器、糧餉、丹藥……”
李崇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什麼意思，隨即笑了笑。
“沈大人辛苦，鎮府司的弟兄們自然也也不會能白忙活。”
他站起身，語氣一轉，變得公事公辦，大聲道。
“事已至此，本官這就讓總捕頭帶快班衙役配合鎮府司查辦。”
“戶籍房那邊，柳家名下田產、鋪面、宅邸的底冊，一併調出來。”
一個是說給沈鐵山聽得，另一個是說給外面的人聽的。
沈鐵山抱拳行禮，轉身大步離去。
從進縣衙到出來，前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李崇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輕聲吩咐身邊的師爺。
“去請趙供奉來。”
頓了一下，他擺了擺手。
“算了，我親自去請趙供奉……”
趙供奉就是縣衙真正的定海神針，是清遠縣第一強者，實打實的內氣境高手。
讓他去殺人那是毫無問題，但讓他處理縣衙政務，那是高看他了，處理政務得罪人多了，最後怎麼被整倒的他都不一定知道！
柳家大宅深處，祠堂旁邊的密室裡氣氛沉重得像灌了鉛。
柳家老祖柳玄霆坐在主位上，滿頭白髮梳得一絲不苟，一雙渾濁的老眼裡透出的不是慌亂，而是冷。
他身邊坐著家主柳元宗，下首是老二柳元盛。
角落裡縮著一個不起眼的乾瘦老頭，從頭到尾沒睜眼。
訊息是從石長生回到鎮府司之後，開始一條一條傳進來的。
最早是鎮府司火速調了人手，隱隱有看住柳家動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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