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魂大抵是有記憶的，蘇老太想。
林佩芸的人魂歸位以後，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說話，就那樣在原地坐了很久很久，始終直勾勾看著前方老宅的方向。
那道目光穿過雨幕，穿過夜色，穿過了不知多少年的光陰，定定的落在某一個人身上，像是要把那面牆看穿。
然後她無聲的哭了。
鬼哭是沒有眼淚的，但蘇老太就是感覺的到。
她曾聽老人提起過這個說法，說鬼哭的聲音如鳥叫蛙鳴，又如烏鴉慘叫，杜鵑啼血，總之，聽起來完全不像人。
先小，再逐漸變大，聲音悲哀低鬱，像幾十個人同時在哭，遠近都能聽見。
忽而在高處，忽而在低處，不絕於耳。
不是風聲，不是鳥叫，嚶嚶嚶的，聽著讓人寒徹骨髓，渾身都不自在。
就像現在的林佩芸。
明明僵硬的坐在那裡，姿勢都沒變，面無表情的一直盯著老宅的方向，可那陣細密又怪異的聲音卻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先是隱隱約約的聽不清楚，隨後嚶嚶嗡嗡，在耳邊不停繚繞，雜亂的混在雨後潮溼的空氣裡。
明明只有她一個人，此刻卻滿院子都是她的哭聲。
蘇老太聽的後脊樑一陣發緊。
心裡的酸澀跟著那聲音一下一下往外冒，眼眶發脹，明明沒什麼可難過的，喉嚨卻堵得厲害。
她知道自己是被林佩芸影響了，定了定神，用力咬了下舌尖。
濃夜依舊，天上的雷電一道接著一道，把老宅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越來越大，全世界似乎只剩下林佩芸的嗚咽聲，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飄著，像一根細線在人心間縈繞，怎麼都停不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
蘇老太已經分辨不出時間的流逝，只覺得自己的腿都坐麻了，林佩芸卻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忽然，老宅的方向傳來一聲尖叫。
“大老爺，大老爺！”
“國棟，你不要丟下我們孤兒寡母啊，國棟！”
“打急救電話，快！”
蘇老太側耳聽了聽，依稀認出了幾個熟悉的聲音，轉瞬便也明白過來。
林國棟死了。
那個一生無法被評判的男人，那個一句都沒有辯白過的男人，那個沒有被任何人真正瞭解過的男人，原來是死在了這樣一個雨夜。
蘇老太默默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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