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祖父,是個直性子,嘴硬心軟,最是仗義。當年我向他請教疏浚河道的法子,他老人家嘴上說 “ 你一個讀書人,懂什麼河工 ”,可轉頭就把自己半輩子的經驗,毫無保留地教給了我。這份直爽,這份熱忱,我至今記得。“
鄭石頭也紅了眼眶,囁嚅道:”祖父生前常說,做人要實在,做事要憑良心。他...他要是知道大人還記得他,一定很高興。“
“二位的祖父,皆是治理呂梁洪的有功之人,也是仁厚長者。明日祭河大典,我有意請二位到場,以一杯薄酒,遙敬兩位老人家的在天之靈。”
陳大水與鄭石頭聞言,心中激盪,熱淚頓時湧了上來,當即屈膝便要下跪叩謝,卻被秦浩然快步上前伸手攔住。
”那明日,兩位隨我一同祭河。祭河之後,我還有些河務上的事,想向兩位請教。“
兩人連忙應道:”大人但有吩咐,草民知無不言!“
說罷,秦浩然轉頭看向趙輝,從容吩咐道:“趙知州,勞你妥善安置此二人,尋一處潔淨房舍,好生安頓歇息。”
趙輝連忙躬身領命:“下官遵命。”
當即命身旁差役引陳大水、鄭石頭二人退下歇息。
次日寅時三刻,呂梁洪的夜色尚沉。
秦浩然自行轅內室起身,六名小廝捧著盥盆、巾櫛與祭服入內擺放。
放好後,秦浩然微微抬手,示意眾人盡數退下,獨留一室清靜,自行沐浴淨身,梳理鬢髮,穿戴祭服。
年已四十一,筋骨尚算強健,只是經年埋首案牘,肩背不免微微佝僂。
待到束好革帶,端正冠巾,脊背挺起之時,一身官威,自內而外彌散開來。
卯時正刻,秦浩然從側門步入正殿。
徐州知州趙輝、呂梁洪主事分列前列,漕幫幫主羅清立於靠後位次,身側侍立著河工代表陳大水、鄭石頭。
見秦浩然走來,眾人齊齊躬身:“恭迎大人!”
秦浩然示意道:“備祭。”
贊禮官領命轉身,向殿內唱道:“備祭——!”
執事者們聞聲而動,抬案、設位、陳器、布饌,手腳利落卻無一聲磕碰,顯然演練多時。
案前祭品依河瀆祭禮排布:
牲禮陳設整齊,雄雞一頭,昂首翹尾。豬首一具,額際點朱。豕身完整,連蹄帶尾,體態肥腴。
水盆之中置活鯉一尾,鱗甲耀光,尚緩緩擺尾,為祭河專取魚躍通水之意。
三爵酒醴,白醪澄澈,自左而右雁行序列。
素帛一方,素白整潔,疊作方勝之形,安放在朱漆供盤之上。
案側分立兩柄巨燭,粗若人臂。銅爐內安三炷線香。
葷素果盒、精製餌餅,分置各盤。案角壓著黃紙祝文,墨字端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