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樸不及歇息,便隨秦浩然進臥房,細細診脈,左右腕各按片刻,又俯身檢視舌苔,詢問飲食起居。
診畢,走到案前揮毫開方,字跡工整,藥味配伍精當,隨後叮囑秦浩然:
“此方正本培元,疏風散寒,先吃三劑。老人家脾胃孱弱,藥量從輕,不可加量。”
又看向陳氏與徐文茵,“飲食清淡易消化,白粥蒸蛋即可。屋內需溫暖,也要每日通風。家人多陪他說說話,心情舒暢病才好得快,但之前白醫師開的藥也不能停。”
秦浩然一一記下。
待汪樸告辭,秦浩然親自送至院門口,遞上厚厚診金。
汪樸連忙推辭:“周侍講舉薦,老夫自當盡心。行醫之人以救死扶傷為己任,非貪錢財。”
只取少量診金,餘數退還。隨即話鋒一轉,拱手道:“在下有一不情之請,久聞秦修撰乃今科狀元,可否求借書扎一觀?若能一睹狀元手跡,亦足慰平生之願。”
秦浩然聞言微怔,隨即欣然應允,當即命人取來,雙手奉上。
汪樸接過,細細端詳片刻,眼中滿是讚歎,連聲稱謝,保證三日後必定返還後,方才告辭。
秦浩然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愈發敬重,久久佇立門前。
汪樸的藥果然對症。
三劑服下,秦德昌高熱便退,咳嗽也輕了許多。
又三劑,已能扶床下地,面色漸有血色。
這幾日,眾人輪流日夜守在床邊,端茶遞藥,擦拭身子,事事親力親為。
秦浩然每日下值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到叔爺屋裡,陪他說翰林院趣事、京城風土、江南故土。秦德昌聽得津津有味,臉上漸有笑容。
秦遠山與陳氏也日日守在身旁,噓寒問暖,一家人齊心照料,滿室溫情。
轉眼臘月初,秦德昌徹底痊癒,精神矍鑠。
待秦浩然下值回來,在其身旁坐下。
秦德昌忽然道:“浩然,叔爺想通了。”
秦浩然一愣。
秦德昌嘆了口氣:“這些日子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叔爺這輩子沒享過什麼福,老了反倒享了你的福。叔爺不該急著回去,該多陪陪你們。快過年了,這京城過年都有什麼講究?”
秦浩然笑著給他講起京城過年的習俗:臘八要喝臘八粥,二十三要祭灶,二十四要掃房,二十五要磨豆腐,二十六要燉大肉,二十七要宰公雞,二十八要把面發,二十九要蒸饅頭,三十兒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秦德昌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插嘴問幾句。
孩子們圍在一旁,也聽得入神。院中充滿了歡聲笑語,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臘月裡,京城越發冷了,卻也越發有了年味。
秦浩然每日依舊去翰林院當值。這日下值後,他正要回家,卻被周延禮叫住了。
“景行,你聽說了嗎?”周延禮壓低聲音道。
秦浩然一愣:“聽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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