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身著素色直裰,端坐正廳待客,吩咐順子端上清茶與精細茶點,與眾人閒話經義。
座中一年輕監生起身拱手,執禮甚恭:“學生在國子監肄業三載,最是欽佩秦學士。平日聽學士講經,義理通透、深入淺出,令我輩茅塞頓開。”
“過譽了。讀書本是修身悟道,各人根器不同、體悟各異,我所言不過一家之見,未必全然妥當。諸位治學,當有獨立思辨之心,切莫盲從一家之言。”
另有一監生緊跟著起身,躬身行禮:“秦博士所著《便民農纂》,學生已細細拜讀。此書不尚空談、句句務實,即便我輩未曾務農,讀罷也深知稼穡艱難、百姓疾苦。”
“此書原為勸農恤民而作。諸位皆是國子監俊秀,他日若出仕為官,若能心存悲憫、體恤民情,不負所學,便是此書最大的用處了。”
眾人聞言,皆肅然拱手稱是。
秦浩然見時辰漸晚,抬手輕叩桌沿,小廝會意,上前將眾人面前涼茶盡數撤去,換上半盞溫茶淺斟即止。
這是士紳宅門預設的送客規矩,茶斟半盞、不添滿杯,便是婉言逐客的意思,既不失禮數,也不顯得唐突。
座中監生皆是通透之人,見狀紛紛起身告辭,秦浩然依禮起身,送至廳門簷下,拱手目送眾人遠去,才轉身回了內院書房,靜坐小憩。
徐文茵見備好了晚膳,秦浩然未來,便來推開書房,輕聲開口:“夫君,該用膳了。方才那群學子,滿眼敬慕,皆是把你當作恩師看待。”
秦浩然微微搖頭,語氣平淡:“不過是講堂上多講了幾句經義,談不上恩師,不過是虛名罷了。
這些人接踵而來,看似親近,實則多是衝著士林名望而來,盼著日後援引。他們哪知,我這‘恩師’,並無實權,又能幫襯他們幾分。”
徐文茵溫聲寬慰,眉眼柔和:“夫君不必如此介懷。他們所求,未必是實打實的幫扶,能親近君子、習得幾分治學做人的道理,於他們而言,已是心滿意足了。”
秦浩然笑道:“還是你看得通透。”
言罷,二人並肩出了書房,往膳廳用食去。
臘月二十九,宮中來人。
兩個內侍手裡捧著食盒與一方錦匣,在門口候著。
秦浩然親自迎出去,見是熟人,司禮監的隨堂內侍陳公公。
陳內侍躬身笑道:“秦學士,二位殿下念先生寒夜講學辛苦,遣奴婢送來些微節禮。不過是筆墨、絹匹與幾色宮中點心,聊表尊師之意,萬望先生笑納。”
秦浩然連忙躬身道:“臣何德何能,敢勞殿下賞賜。請公公代臣謝過二位殿下。”
陳內侍笑道:“秦學士不必客氣。殿下說了,先生教導辛苦,這是應當的。”
他命人將食盒與錦匣呈上,又說了幾句客氣話,便告辭了。
秦浩然送走內侍,回到正廳。
徐文茵開啟錦匣,裡面是一方端硯、一盒徽墨、幾支湖筆,還有四匹上好的湖綢。
食盒裡,是幾色宮中點心,桂花糕、雲片糕、棗泥酥、核桃酥。
秦文淵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那些點心,嚥了咽口水。
秦浩然笑了笑,拿起一塊桂花糕,遞給孩子。
秦文淵接過,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好吃!爹,皇子真好,給咱們送這麼好吃的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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