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每次他討好了母妃,母妃就會在父皇面前誇他。
每次討好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就會賞他好吃的。
每次他討好了父皇,父皇就會多看他幾眼。
於是,他學會了討好。
課堂上,總是坐得最直,回答問題時聲音最響亮。
見了皇后,他總是嘴最甜,一口一個“母后”,叫得皇后心花怒放。
見了皇上,也總是最會說話,“父皇今日氣色真好”“父皇批奏摺辛苦了”,把皇上逗得直笑。
秦浩然看在眼裡,心中五味雜陳。
這孩子不是壞,只是太早學會了生存。
天奉十九年冬,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首輔上了一道奏疏。
奏疏言:皇子出閣講學,乃國家大典。講官人選,當慎之又慎。今觀講官名單,多有少年新進,恐難當大任。臣請陛下,增派老成持重者數人,以輔皇子。
這道奏疏,明著是說講官人選,暗裡卻是指向秦浩然。
秦浩然年方二十六,在十五位講官中,是最年輕的。嚴雍口中的“少年新進”,指的自然是他。
訊息傳到徐府時,秦浩然正在徐啟的書房裡,陪岳父下棋。
徐啟看了奏疏的抄本,將那張紙往案上一擲,道:“老狐狸這是坐不住了。”
秦浩然拈著一枚黑子,看著棋盤,沉吟不語。
徐啟道:“你可知他為何針對你?”
秦浩然落下黑子:“他怕皇子太過相信我,怕我將來入閣,怕我壞了他的事。”
“還有呢?”
秦浩然沉默片刻,道:“我是岳父的女婿。他對付我,便是給岳父看。”
徐啟點點頭,拈起一枚白子,緩緩落下:“他嚴雍天奉八年,當上的首輔,在朝二十餘年,門生故吏遍天下,如今內閣首輔做了八年,自以為是棵參天大樹,風吹不倒,雷打不動。可他忘了,樹大招風。”
秦浩然道:“那我該如何應對?”
徐啟望著他,目中既有欣慰,又有幾分期許。
這女婿年紀雖輕,卻沉穩知禮,遇事不慌不躁,先向長輩請教。這份分寸與恭敬,最是難得。
秦浩然心中雪亮,官場之中,姻親之誼終是私情,謹守臣道、敬上畏法,方是立身之本。
身為徐門婿,凡事多稟、常懷敬慎,既是子婿孝道,亦是為官本分。
使岳父知其心存倚仗、不敢擅專,這份恭謹之心,最能慰長者、固恩義。
徐啟道:“什麼都不用做。皇上聰慧,他那點心思,皇上看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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