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知縣太客氣了,這麼早便來相送,本官實在過意不去。”
張秉臣躬身道:“大人言重了。能送大人一程,是下官的榮幸。昨夜下官已命人打點好前路驛站,又備了些鄉土點心,大人路上充飢。”
說著,身後縣丞捧上一個食盒,開啟來看,是幾樣精緻點心,還有一罈當地特產良鄉板栗。
秦浩然接過食盒,交給身後的秦禾旺,又對張秉臣道:“張知縣有心了。本官臨行前,有一言相贈。”
張秉臣連忙豎起耳朵:“大人請講。”
秦浩然看著他,緩緩道:“張知縣乃是聰明人。只是聰明人,往往思慮過多,實幹反少。本官一路看良鄉驛館規制、道路修整、民生氣象,足見你民政上頗有作為。日後本官回京,自會在吏部諸位同僚面前,為你美言幾句。”
這話直白通透,不留半分虛套。
張秉臣聞言一怔,隨即又驚又喜,連忙躬身一揖:
“大人金玉之言,下官銘心刻骨,謝大人提攜提點!”
秦浩然微微拱手還禮:“不必多禮,後會有期。”
說罷,轉身登車。隨行侍從放下車簾,車隊徐徐啟動,繼續向南而行。
張秉臣立在城門之下,望著車隊漸遠,心中已是百感交集。
年紀輕輕,便如此通透練達,不貪小利、不擺官威,卻一眼看透人心,一言定人情分。
這位秦翰林,並非難打交道,而是太過通透。
世事人心,他盡皆看在眼裡,卻不張揚、不拿捏、不苛責。
“此乃能成大事之人。”
張秉臣低聲輕嘆,旋即整肅衣冠,轉身回城,步履之間,已是輕快許多。
車廂內,秦浩然靠坐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秦文博坐在對面,手裡捧著那食盒,忍不住偷偷開啟看了一眼,又連忙蓋上。
李宏笑道:“小公子,想吃就吃,你家叔父又不會罵你。”
秦文博偷眼看了秦浩然一眼,見他閉著眼,便大著膽子開啟食盒,拿了一塊酥皮點心,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卻還盯著秦浩然,生怕他突然睜開眼。
秦浩然其實沒睡,只是在想事情。
官場上,沒有心思的人,活不長。
心思太多的人,走不遠。這個分寸,秦浩然也還在摸索。
馬車循著官道徐徐前行,車身輕晃間,車窗外的景緻漸次開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