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點點頭。
車隊又行了小半個時辰,涿州知州陳蘊和早已率著僚屬在道旁等候。
身後只跟著五六個人,皆是尋常打扮,比起之前良鄉張知縣那浩浩蕩蕩的迎接隊伍,寒酸得不像個知州。
秦浩然下車,陳蘊和上前一步,躬身行禮:“涿州知州陳蘊和,恭迎秦侍講大人。下官迎候來遲,望大人恕罪。”
秦浩然連忙還禮,目光在他那身舊官服上停了一瞬,心中暗暗稱奇。
在京中多年,見過的外官不知凡幾,像這般清苦的,還是頭一回見。
李宏在一旁,也看出了端倪,湊近秦浩然耳邊低聲道:“秦大人,這位陳知州,瞧著…清苦得很。咱家出京這些趟,頭一回見穿補丁官服的。”
秦浩然微微點頭,對陳蘊和道:“陳知州客氣了。本官途經貴地,聽聞三義宮古蹟在此,特來拜謁,倒要勞煩陳知州作陪了。”
“秦學士言重。三義宮乃涿州名勝,秦學士雅興,下官自當陪同。”毫無無攀附之意,也無疏遠之色,透著一股子讀書人特有的清高與淡然。
一行人往三義宮行去。
廟門是座三間七踩的歇山頂牌坊,上書“敕建三義宮”五個大字。
穿過牌坊,一條青石鋪就的神道。
一群小孩跟在秦浩然身後,眼睛都不夠用了。
步入正殿,正中神龕供奉三尊金身塑像:漢昭烈帝劉備居中冕旒袞服,面含雍容。
關羽居左,張飛居右,皆依王爵禮制塑就,神態威嚴。
殿內數名羽衣道士持誦經文,鐘磬輕鳴,一派肅穆。
見知州陳蘊和親臨,為首的老道連忙輟經起身,執道門常禮躬身相迎。
陳蘊和側身引薦:“觀主,此乃京中翰林院侍講秦大人,奉旨歸鄉便道,特來拜謁三義宮。”
老道聞言,恭引秦浩然至香案之前。
秦浩然整肅衣冠,斂去周身書卷氣,從道士手中恭接三炷線香,就燭火引燃後,雙手舉香過眉,俯身行三拜之禮,舉止端方、節奏有度。
禮畢插香入爐,復退半步,整理衣襟再行兩拜。
祭禮既畢,秦浩然緩步踱至殿側,細細觀摩壁間碑刻。
東西兩壁嵌著十餘通古碑,篆隸楷行諸體皆備,多是歷代官紳、文人題詠,上至金元舊碣,下至本朝重修碑記,還有數塊近年新立的功德碑。
秦浩然逐塊細看,時而駐足沉吟,行至一通碑前,忽然頓住腳步,俯身默讀碑文。
陳蘊和緩步上前,輕聲解說:“此乃本州鄉紳捐修三義宮時所立,碑文出自彼時知州沈公手筆,文筆樸拙卻見風骨。”
秦浩然指尖輕拂碑沿,頷首嘆道:“沈公此文,非僅記重修之事,更在剖明忠義核心。請看此處‘夫三義者,非獨義於兄弟,實義於天下也。
玄德以仁立身,雲長以忠殉節,翼德以直終始,三者皆天下之大義,非區區私誼可比。’此言切中要害,道破千年傳頌的真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