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時,晨風自祠堂方向緩緩吹來,一隻素白蝴蝶,不知從何處翩然飛來。
先落在秦文淵髮梢,靜靜停著,像故人輕喚,溫柔撫過孫兒眉眼。
片刻振翅,又棲在秦文昭髮間,細細端詳,久久不肯離去。
再緩緩飛至秦遠山肩頭,似懂他半生風雨、護持稚子的辛苦,專程來道一聲辛苦。
最後,在秦浩然面前低迴盤旋,悠悠繞了兩圈,翅尖輕顫,似有千言萬語,又藏萬般不捨。
稍作停留,它便迎著晨風,漸漸遠去,沒入林間晨霧,只留一院清寂,與心頭一熱。
眾人皆靜立原地,無人出聲。
秦文淵指尖微顫,望著蝶去的方向,眸底漫上一層溼意,像是觸到了久別重逢的溫柔。
秦文昭垂眸不語,喉間微哽,只覺那蝶停在髮間時,輕得像一聲嘆息。
秦遠山望著漸散的晨霧,眼眶悄然泛紅。
半生風雨,幾多辛勞,彷彿都在那一停一落間,被輕輕讀懂,輕輕安放。
秦浩然怔怔抬著手,終究沒有去碰。
那蝶在眼前盤旋的模樣,像極了夢裡無數次出現,卻怎麼也抓不住的身影。
翅尖輕顫,是叮囑,是牽掛,是不捨,也是最後一場溫柔告別。
風過林梢,霧色漸淡,蝶影無蹤。
“走吧,讓大豐安安靜靜地歇著吧。”
鞭炮聲在山間炸響,那聲響在空曠的墳山上回蕩,驚起林間幾隻飛鳥。
秦浩然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墳,轉身跟著秦遠山身後。
此時日頭已高,田野村舍盡沐在朗日清風之中,稻田金黃萬頃,一望皆是豐收氣象。
回到宅子時,院門大敞著,裡頭傳來一陣陣說笑聲。
秦浩然踏進院門,便見堂屋裡坐滿了人。
大伯母陳氏坐在主位上,旁邊是幾位嬸子,滿滿當當地坐了一堂。
她們圍著徐文茵,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
一個嬸子摸著徐文茵的衣袖,嘖嘖稱奇:“徐家姑娘,你這衣裳的料子可真好,這是什麼布?”
徐文茵微微一笑,聲音輕柔:“嬸子這是杭綢,產自杭州,質地輕薄柔軟,最宜春秋時節穿著。等過些日子,侄媳婦讓人給您也裁幾身。”
“哎喲,那可使不得!我這老婆子,穿粗布衣裳就挺好,哪用得著那麼好的料子?”
一旁的二嬸子插嘴道:“徐家姑娘,你在京城裡,天天見那些大官夫人,她們都穿什麼呀?是不是都穿金戴銀的?”
徐文茵笑著搖頭:“也不盡然。京中貴婦,各有所好。有的喜歡素淨,有的喜歡華美。不過無論穿什麼,得體最重要。衣裳是穿給自己看的,不是穿給別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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