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允謙看得目不轉睛,低聲道:“蔣兄棋勢恢弘,如大江奔流。秦兄棋風紮實,似老農深耕。有趣,有趣。”
何溪亭則在一旁擠眉弄眼,小聲點評:“蔣兄這手‘鎮頭’威風是威風,就怕秦兄不理他,回頭角上實空撈足了,外勢成不了空,就成紙燈籠咯!”
棋至中盤,蔣君瑜試圖憑藉外勢,對秦浩然一塊尚未安定的黑棋發起猛攻,手段凌厲。
秦浩然凝神應對,左衝右突,看似狼狽,卻總能找到做眼,最終竟將這塊棋堪堪做活,雖然落後手,但實地依然領先。蔣君瑜的外勢並未獲得預想的巨大收益。
官子階段,秦浩然憑藉前期積累的實地優勢,穩紮穩打,將微弱的領先保持到了終局。
數子結果,秦浩然黑棋勝一目半。
蔣君瑜盯著棋盤良久,方才投子認負,臉上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露出欽佩之色,嘆道:
“秦兄棋風,大巧若拙,重劍無鋒。看似步步退讓,實則寸土必爭。佈局深遠,計算精準,君瑜受教了。這一局,輸得心服口服。”
秦浩然忙道:“蔣兄承讓。是蔣兄攻勢如潮,逼得小弟只能苦苦支撐,僥倖而已。蔣兄格局氣度,非我能及。”
何溪亭哈哈一笑:“精彩!真是精彩!蔣兄的‘廟堂之高’,秦兄的‘江湖之遠’,在這棋盤上鬥了個旗鼓相當,最終還是‘腳踏實地’略勝一籌!郭兄,你說是不是?”
郭允謙捻著稀疏的鬍鬚,若有所思:“棋如人生。秦兄此局,倒讓我想起其方才水利之策,亦是注重實效根基,不尚空談。”
眾人說笑一陣,氣氛愈發融洽。蔣君瑜吩咐小廝去書院外酒樓叫了一桌精緻的席面送來,就在院中石桌旁擺開。
席間不再談論嚴肅學問,而是天南海北地閒聊起來。
蔣君瑜說起些京中趣聞、朝堂動態。郭允謙則講了些湖廣各地的風土人情、民生百態。何溪亭最是活絡,插科打諢,妙語連珠,逗得眾人不時發笑。
秦浩然也分享了柳塘村和景陵縣的一些見聞,包括聯村養殖的趣事,引得大家嘖嘖稱奇。
酒過三巡,蔣君瑜舉杯提議:“今日之會,獲益匪淺,雅趣亦足。不如下次雅集,我們換個地方,換種方式?”
何溪亭立刻附和:“好啊!整日悶在院裡也膩了。蔣兄有何高見?”
蔣君瑜微笑道:“聽聞武昌城外江畔,有處觀瀾亭,視野開闊,可觀大江東去。不如下次,我們便去那裡,以‘稅’為題,各作策論一篇,攜去討論。討論之餘,亦可臨江抒懷。諸位以為如何?”
郭允謙點頭:“臨江論道,別有意境。可。”
秦浩然也覺有趣,欣然同意。
蔣君瑜又道:“既臨江,不可無樂。屆時,我攜一張古琴去。諸位若有擅雅樂者,亦不妨帶來,山水之間,論文聽樂,豈不快哉?”
眾人舉杯應和,約定十日後江邊再會。
宴罷,秦浩然告辭回到自己小院時,已是午後。
秦禾旺剛練完槍回來,滿頭大汗,見秦浩然面帶酒意卻神采奕奕,好奇地問:“浩然,今日討論如何?怎地這般高興?”
秦浩然笑道:“甚好。見了真才實學之人,吵了架,下了棋,吃了酒,還約了下次去江邊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