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主動找放貸者攀談借貸的人,也肉眼可見地減少了許多。
那些放貸的人恨得牙癢癢,可又無可奈何。
人家秦府尹既沒有禁止放貸,也沒有偏袒借債的人,一切都是按規矩來,挑不出半點毛病。
臘月二十七,工地停了工。
一萬人從工地上散去,各自回家過年。
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說說笑笑,臉上帶著一年的疲憊,也帶著歸家的期盼。
秦浩然讓人把最後一筆工錢發到每個人手裡,一文不欠。
又在每個紅封裡多塞了十文錢,說是圖個吉利,添個彩頭。
民夫們接過紅封,滿是興奮之色,互相擠眉弄眼,小聲議論著。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府尹大人新年好”,聲音洪亮得像打雷。緊接著更多的人跟著喊了起來,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在空曠的工地上回蕩。
秦浩然站在鼓樓前面,朝他們拱了拱手,說了一句“諸位新年好,明年開春再來”,便轉身下了鼓樓。
身後那片工地在暮色中靜默著,溝渠的輪廓,地基的痕跡。堆積如山的磚瓦木料,都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像一幅還未畫完的畫,等著明年開春再添上筆墨。
除夕那天,宮裡的賞賜送到了秦府。
來的是司禮監的一個小太監,身後跟著幾人,抬著兩個食盒,捧著兩個錦匣。
賜的是御酒兩壇、宮緞四匹、金銀錁子若干。
秦浩然設了香案,領了賞,又留劉太監喝了一杯茶,塞了個紅封過去。劉太監笑嘻嘻地收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秦府尹,除了聖上的賞賜,太子殿下還另有一份心意,咱家一併帶過來了。”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了過來。
秦浩然接過信,沒有當著劉太監的面拆開,只是鄭重地收好,又謝了恩,親自送到二門外。
信是太子載坤親筆寫的,信中說新任詹事講的課毫無吸引力,聽得讓人犯困,而且規矩多如牛毛,動不動就板起臉訓人,說這個不對那個不行,讓他很不自在,憋屈得很。
信的末尾,筆跡明顯亂了,像是猶豫了很久才落筆,問了一句:“先生何時能再回東宮給弟子講學?”
秦浩然看著這行字,起自己當年在文華殿給太子講學的日子。
想到這裡,輕輕嘆了口氣,提筆寫了一封回信。
信中寫了自己在順天府的近況,寫了北城工地的進展,寫了京城的年景,也寫了對他讀書的期許。
最後落筆寫道:“殿下春秋正富,當勤學不怠。臣雖不在東宮,然心未嘗一日不在殿下左右。待來年春暖,臣當入宮面聖,屆時再與殿下敘話。”
寫完之後,他又從書架上取出一對古制鴛鴦硯,用錦盒裝好,讓順子第二天一早送進宮裡。
那對硯臺是他在翰林院時得的,硯質細潤,發墨如油,是一對好硯。兩硯相合,嚴絲合縫;分開來,各是一方好硯。硯蓋上刻著一行小字:“合則生津,分則守靜。”
這是秦浩然對太子的期許。
合則生津,師生同心,學問方能精進。
。分本守各臣君,位其安各,靜守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