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拱手謙聲道:“道長言重了。浩然只是將舊存儀軌梳理成文,不過微末辛勞,何功可談。”
趙真常微微搖頭,不再多言客套。
輕提手中竹杖,轉身望向山間翻湧的雲海,靜立片刻,忽然開口問道:“學士明日清晨便要啟程下山?”
“正是。聖上在京師翹首期盼,臣不敢久滯山中。”
“此去京師,山高路遠,道途漫漫。貧道不便遠送,便在此處,送學士一程。”
轉過身來,面向秦浩然,雙手結了一個手印,口中低聲唸了幾句咒語。那聲音極輕,被山風吹散,秦浩然只隱約聽見“太上”“保佑”“平安”幾個詞。
念畢,趙真常睜開眼,看著秦浩然,微微一笑。
“他日學士若有暇,再來武當,貧道與學士再論《逍遙遊》。”
回到住處,秦浩然在燈下把趙真常送的藥一件一件地擺在桌上,喚來堂哥。
秦禾旺進來後,在桌邊坐下,看著桌上的瓶瓶罐罐,愣了一下。
秦浩然指著那些藥,一件一件地交代:“這瓶老君益壽散,給叔爺。他年紀大了,每日早晚各服一匙,溫水送下。
這罐黃精膏,給大伯。他這些年操勞,身子虧空,每日早晚各服一匙,溫水送下。
這瓶八寶紫金錠,給族長守業叔,放在祠堂裡,族裡誰有個急症,取一錠化開服下。
黃龍洞眼藥,給三叔公和大伯母,她們年紀大了,眼睛不好,每日早晚各點一次...”
秦浩然怕其忘記,又拿起筆,把每種藥的用法、用量、禁忌都寫得清清楚楚。
寫完了,吹了吹墨跡,摺好,遞給秦禾旺。
次日,天未破曉,秦浩然跟其打完招呼,便目送秦禾旺策馬獨行,往柳塘村而去,清脆馬蹄踏碎晨靄,蹄音隨著霧氣漸漸飄散。
不多時,李宏自宮觀內緩步而出,隨行僕從盡數登車,車隊緩緩啟行。
自武當奔赴均州驛館,與在此等候的家眷會合之後,一行人便踏上北上京師的路途。
均州至京師遙遙三千里,一路櫛風沐雨,行程遷延近兩月之久。
時值三月,春雨淅淅瀝瀝連綿不絕,官道被雨水浸得泥濘難行,車輪深陷泥淖之中,車行極為遲緩。
一路北上路,秦浩然便在車中為李宏講授青詞撰制之法。
教他如何敷陳辭藻、鋪敘祥瑞,又如何將凡間尋常情事,落筆渲染為燦若雲霞的文字。
李宏躬身凝神,聽得入神,但凡有不解之處便恭敬問詢。
他本就心思靈透,供職內廷二十餘載,人情練達遠超常人,只是未曾得飽學之士悉心點撥。
經秦浩然寥寥數語指點,他便豁然開朗,頻頻頷首稱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