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秦浩然開始全力處置積壓的案牘。
順天府作為京畿首府,事務之繁雜遠超尋常府縣。
戶籍、賦稅、刑名、河工、賑濟、科舉,樣樣都要管,一日不處理,案頭上的公文就積了厚厚一摞。
秦浩然把推官周應文叫來,詢問順天府的審案規矩。
周應文在順天府做了幾年推官,對審案的規矩門兒清,聽完之後心裡有了底。
“周推官,從今日起,案子涉及管轄權爭議的,本官親自審。
牽扯勳貴、太監家丁的案子,本官親自審。府衙奉旨交辦的案子,本官親自審。
疑難翻供的冤案,本官親自審。
其餘一概下放給你和兩縣辦理。把卷宗送來,你我過目。沒問題就批,有問題就退回去重審。這樣分工,你可有意見?”
周應文連忙拱手:“府尹英明,下官沒有意見。這樣分工,既能讓府尹大人從瑣事中脫身,又能保證大案要案不出紕漏,實在是兩全其美。”
秦浩然點了點頭,翻開一份案卷:“周推官,這個案子,本官看了卷宗,覺得有些蹊蹺。殺人動機不明確,證據鏈也不完整,怎麼就定了死罪?”
秦浩然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等周應文把話說完。
周應文接過案卷,翻了翻,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恢復了平靜:“府尹大人慧眼。這個案子下官當初看的時候也覺得有些問題,但大興縣已經審結了,下官不好駁他們的面子,就簽了。大人要發回重審,下官這就去辦。”
“周推官,審案不是做人情。該駁的就要駁,該退的就要退。你怕駁了同僚的面子,就不怕冤了一條人命?將來冤案昭雪,朝廷追責下來,你這個簽字的推官,第一個跑不了。”
“府尹大人教訓的是,下官記住了。下官這就親自重審。”
秦浩然擺了擺手:“去吧。這個案子,你親自盯。”
周應文領命而去。
秦浩然在案卷上批了發回重審四個字,簽上自己的名字,蓋上順天府印。
繼續下一份。
接下來的日子,秦浩然把積壓的案卷一份一份地翻,有問題的打回去,沒問題的批了,該催的催,該查的查。
對於那些故意拖延、搪塞推諉的知縣,毫不客氣行文詰問,限期覆命,逾期仍不回覆的,便錄下實情、備齊文書,一面行文巡按御史,一面具疏上奏朝廷。
不到一個月,便有三個知縣被調出順天府,前往偏僻之地任職。
訊息傳開,各縣的知縣們人人自危,再也不敢敷衍了事。
那些積壓多年的案子,一件一件地被清理出來,該審的審,該結的結,該翻的翻。
順天府的刑名事務,終於走上了正軌。
九月一到,京畿的莊稼開始泛黃,秋風一吹,稻浪翻滾,像是在大地上鋪了一層金色的綢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