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值後,秦浩然換了一身便服前往醉仙樓。
雅間裡佈置得精緻,牆上掛著一幅米芾的山水,案上擺著一盆蘭花,窗子半開,正對著街景。
徐文柏見秦浩然進來,他連忙起身,拱手笑道:“妹夫來了,快請坐。”
秦浩然含笑還禮,在次位落座。
徐文柏親自執壺,為其斟了一杯酒,又給自己滿上,舉杯道:“妹夫公務繁忙,難得有空,今日咱們兄弟好好喝一杯。”
秦浩然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
兩人寒暄了幾句天氣、公務,徐文柏又說起尚寶司的一些趣事。
誰家的子弟又得了什麼賞賜,哪位勳貴又請了聖安,言語間頗有些得意。
秦浩然含笑聽著,不時點點頭,偶爾接一兩句,不冷場,也不多話。
徐文柏話鋒一轉,終於說到了正題。
“妹夫,今日請你來,是有樁買賣想跟你商議。”
“哦?什麼買賣?”
“妹夫可知,如今京城棉布生意,大半被山陝商人把持著。松江棉布運到京師,先經他們手,牙行、關稅、運費層層盤剝,到了百姓手裡,價格翻了一倍有餘,甚者兩三倍。
我琢磨著,咱們可以在正陽門外、崇文門外開一家大型布行,直接跟松江那邊的織戶對接,繞開山西商人,壟斷松江棉布入京的渠道。這一進一齣,利潤少說也有這個數。”
伸出三根手指,目光中帶著幾分志在必得的自信。
秦浩然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著徐文柏,詢問道:“這買賣聽著不小。你有人手?有門路?”
徐文柏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得,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遞到秦浩然面前。
“人手之事不難,我相交不少經商舊友,皆是穩妥可靠之人。至於通路嘛!”
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秦浩然,“妹夫如今執掌順天府,京城各門商稅、市集牙行盡在管轄之內,若能從中略加照拂,此事便十拿九穩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秦浩然端起酒杯,慢慢喝著,沒有立刻回答。
徐文柏也不催他,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等著他開口。
秦浩然放下酒杯,問了一句:“舅兄,這事,岳父知道嗎?”
“父親的意思,只要不太過,就行。妹夫也知道,預計明年,左首輔就要致仕了。父親是首輔,但首輔也不是神仙,不能什麼事都管。有些事情,我們做晚輩的,得替父親分憂。”
秦浩然當然知道徐文柏的意思。
岳父徐啟是華亭望族出身,宗族人口龐大,還有依附的門生、故舊、僕役、佃戶。
作為一族之長、當朝次輔,他要供養全族、接濟親友、安置子弟。僅靠朝廷俸祿、朝廷賞賜,根本撐不起整個家族的體面與用度。
子弟經商、置產、放債,成了維持家族運轉的主要財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