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淵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秦承博重新坐下,看著叔父,等著他開口。
秦浩然沉默了片刻,才道:“承博,你性子比承淵穩重,這一點我是放心的。
只是你有心興辦實學,此念固然甚好,卻也是一樁極易招禍的事。
若要做,便得暗中籌劃,萬不可大肆張揚,更不可叫朝中士林早早察覺你的用意。
待日後做出實績,有拿得出手的術數、器物之效,再思量公諸於世。在此之前,外面便當作全然不知此事,就當什麼都未曾發生。”
秦承博聞言,苦笑一聲:“叔父,那些番邦文字,侄兒尚且未能讀通吃透,又何來拿得出手的東西?”
秦浩然望著侄兒,方才緊繃的心緒稍稍鬆緩,這才察覺自己操之過急。
放緩語氣,低聲道:“我並非要壓滅你二人的志向。倘若離了京師,你與承淵行事若是太過高調,便極易落入旁人的口舌羅網。所以,才再三叮囑你凡事收斂,不可鋒芒畢露。”
“侄兒懂了。凡事藏鋒,不炫己長,不授人以柄。實學之事暗地耕耘,絕不張揚外露。”
秦浩然見他聽得明白,心中稍安。
秦承博見狀,又試著調笑一句:“叔父也不必把弦繃得太緊,侄兒曉得分寸,斷不會闖下滔天大禍,叫叔父在外還要日夜牽腸掛肚。”
這話總算讓秦浩然唇邊浮起笑意。
擺了擺手:“去吧。我有些乏了,想獨自靜一靜。”
“侄兒告退。” 退出門外,將書房門合上。
天奉帝思考後,最終在推單之上畫出一道朱圈,落在秦浩然三字之上。
隨手將會推題本攏合,遞給身側侍立的秉筆太監。
秉筆太監雙手恭謹接本,躬身退下,回至司禮監按聖意批紅鈐印。批紅已畢,題本由內府通路發還內閣。
內閣接到御回本件,便知聖心已定。
閣臣當即鋪紙,票擬漕運總督制敕,敘明權責,兼寫加銜,擬就底稿,再度送進司禮監覆核蓋印。
敕旨完備,一路下發至吏部。吏部堂官接旨,望闕行過三跪九叩之禮,隨即命人抄錄除命,張貼部前,傳發邸報,又繕寫吏部牒文,差遣吏役送往秦浩然宅邸。
通政司將謄抄好的除命文書一式數份,一份張貼在吏部衙門前的照壁上,一份交由邸報房抄傳,飛遞兩京十三省。
這日,吏部門前圍了不少人,有候補的官員,有六部的書吏,也有閒來無事的好事之徒,都踮著腳往照壁上看。
“著秦浩然以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總督漕運,提督軍務,巡撫鳳陽、淮安、揚州、廬州四府,徐、滁、和三州地方,兼管河道,駐淮安。許其察舉兩淮鹽法利弊…”
有人低聲念著:“嚯,這是把鹽政也攥在手裡了。”
“那還用說?秦大人在應天三年,鹽政整頓得最狠,陛下這是讓他接著幹。漕運加鹽政,這權柄,比從前的應天巡撫還重。”
“楊順,宣大總督…”聽的人一個個在心裡盤算。這名單裡的門道,明眼人都看得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