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啟一派的要保秦浩然上漕運,沈廷璋一派的明推暗阻要送人去宣大,顧貞觀橫插一槓子,把水攪得更渾了。
科道官們開始竊竊私語。
“顧部堂這話,是衝著沈閣老去的吧?”
“不好說,顧貞觀那個人,你摸不透他。”
“秦浩然在江南確實殺得狠了些,江南士族恨他入骨。”
“恨他入骨又怎樣?有徐閣老撐腰,誰敢動他?”
“今天這廷推,有好戲看了。”
嗡嗡的議論聲像蒼蠅似的,在會極門外打轉。
周延年皺了皺眉,卻沒有制止。廷推就是這樣,允許議論,允許爭論,只要不當場打起來就行。
又過了一會兒,都察院左都御史林文俊出口道:“諸位大人繞來繞去,到底在繞什麼?秦浩然有才,這是公認的。有才就該用,管他得罪不得罪人?朝廷設官,是為了百姓,不是為了討好豪強!”
看了顧貞觀一眼,語氣帶著不善:“顧部堂說江南士族會反彈,我倒想問問,江南士族憑什麼反彈?秦浩然整頓鹽政,是按朝廷的律法辦事,是按朝廷的旨意辦事。
他做得對,士族反彈,那是士族跋扈,不是秦巡撫的錯!難道因為士族跋扈,朝廷就不用能臣了?”
林文俊這一通話,轟得顧貞觀微微皺眉。
顧貞觀還沒回話,趙崇文又出口:
“王都堂這話,未免有些意氣用事。朝廷用人,固然要看才能,也要看時勢。
秦浩然在江南已經把士族得罪光了,再讓他去管漕運,漕運的樞紐就在淮安、揚州,那都是江南士族的地盤。到時候士族處處掣肘,漕運還怎麼管?”
林文俊開口反駁:“掣肘?朝廷命官,奉旨辦事,士族敢掣肘?那是抗旨!”
顧貞觀也不示弱:“王都堂說得輕巧。到時候漕運出了問題,誰來擔責?”
“出了問題,我擔!”
顧貞觀反唇相譏,聲音又大了幾分,“你擔得起嗎?漕運關係京師百萬軍民的口糧,你林文俊一個都御史,擔得起這個責?”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面紅耳赤。
堂上的官員們有的看熱鬧,有的暗自搖頭,有的趁機跟旁邊的人交換眼色。
徐啟始終一言不發,端著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沈廷璋也不說話,只是偶爾跟旁邊的趙崇文交換一個眼神。
周延年聽了半晌,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上前一步,朗聲道:“諸位,靜一靜!”
他是吏部尚書,廷推的主持人,說話還是有分量的。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林文俊和顧貞觀也各自哼了一聲。
“今日廷推,是推舉人選,不是議人長短。秦浩然的能力,諸位都認可。漕運總督也好,宣大總督也罷,皆是要職。既然沈閣老推舉秦浩然為漕運總督,趙兵部認為他更適合宣大,那便依規矩,各列三人,由陛下聖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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