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將沈楚梅的臉照得隱晦不明。
他含著下巴,整個長臉的輪廓僵硬成刀刻般,眉頭皺著,隔半晌才十分含蓄道:“我想,雲鄉既然知道你的真相,那麼你們孤男寡女在一起相處了那麼久……”他的心裡幾乎要被妒意燃出個大窟窿來:“雲鄉對你那番情意,你就從沒動心過麼?你們就沒有……情不自禁的時候?”
情不自禁的時候?趙小丙原本鬆弛的神采被這句話震得逐漸匯聚起一種嘲諷。
她笑了,雖然唇邊仍掛了個輕鬆的弧。
沈楚梅說的這麼含蓄,無非是想問她這跟雲鄉有沒有做過男女之事吧?
是啊,她早在他的淫威之下失了處子之身,這些年跟雲鄉呆在軍營做過什麼他也無從得知無法驗證,倘若她真日日夜夜跟雲鄉睡了,她說沒有,他又拿什麼去檢驗?但她跟雲鄉真的身軀清白,她說沒有,他又豈會真的信自己麼?
趙小丙平和又隨意,腦袋卻已經氣得糊里糊塗,嘴硬著說:“你以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當真能像柳下惠那般相安無事?”
沈楚梅目光一寒,抓著馬繩的手瞬間握緊起來,他的心已經狂亂不已,恨不得對著空氣去嘶吼。他的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連呼吸都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沈楚梅幾乎看到自己的心裡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呼呼的向外淌著鮮血。
他用力一個猛夾馬腹!策馬狂奔!
那速度幾乎是想著把兩個人同時從馬背上甩下去。
趙小丙坐在這樣顛簸的馬上感到驚心,不得已就抓緊了他的手臂,嘴上就更賭氣了:“當年在皇家陵園之內是你說的要我順從你討你的歡心,可從沒說過要我不能對旁人動心。”
她笑道:“男人們從來三妻四妾亂七八糟,如今你也是將要娶妻的人了,還不是同我這個假男人在人前毫無忌諱的打情罵俏?”
“趙翟,因著你是我的妻子啊。”沈楚梅的聲音有些沙啞,隱隱的顫抖著。
她聽到妻子兩個字就心如刀絞,想到沈楚梅的猜疑就更心涼,她的聲音很清亮,在這寂靜的夜中十分刺耳:“我是你妻子的事早已經煙消雲散了,如果有那也是你的一廂情願,你救我的恩德我早已經以身相報,我並不欠你什麼了沈大人。”
趙小丙悠長的說道:“我們如今的關係,便是你看到的眼前的模樣,無聊時相互取暖慰藉一番,只要無傷大雅我並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的。可例說起你的私事,你的婚事,日後你成婚與妻子生養了幾雙兒女,或是又有了幾房小妾,與我也沒什麼關係。”
他清冷的悶笑了幾下:“說的這麼好聽,我知道,無非就是你不管我如何,也讓我管不著你對不對?”
趙小丙側過頭,淚水在眼眶中轉來轉去,她倔強的點點頭。
他突然停馬,翻身下來將她一把抱下來,一個利落又上了馬兒氣不忿的獨自而去。
就這麼把趙小丙給撂在了半路上。趙小丙心想今日沈楚梅的做法也是有失身份,如今這大過年的,此處又是荒郊野外,她想尋個馬車也難。
難言的委屈眼淚出來又吞下去,在暗夜中頂著寒風,抱著雙臂慢慢向著自己府邸的方向走。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前方黑暗之中隱隱有個馬車驅趕而來,那雙貓眼綠眼睛異常醒目。
“等等!”
馬兒幾個凌亂的錯步,將夜扯直了韁繩在她跟前停下車,縱是極其話少的人也免不了抱怨:“你同沈大人究竟怎麼回事?先前讓我走了,沒一會又讓我來接你?”
趙小丙心想既有馬車她就坐,又有什麼?冷著臉擦著眼淚一腳邁上了去,將自己包裹在棉披風內方覺得溫暖了些。
將夜那聲音在暗夜中拉出很漫長的訕笑:“你總也學不會顧念沈大人的感受,他為你足足操心了將近將近十幾個年頭。”
她黑慧的眸子輕輕合了合,隨著將夜的話去思考十幾個年頭的片段閃過,覺得眼睛實在酸澀了才徹底的合起來。將夜聽不到她的回應,轉頭從小窗外向內看了一眼,沉聲嘀咕:“趙翟小姐,你的心可真硬真冷,你知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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