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匹馬兒一路狂奔，出發時還有些綠蔭碧色，自從到燕地，整個天地枯枝荒草天地間只是一抹清冷的土色。過了通州，天上開始飄雪，真正到達北大營，天地之間一片蒼茫，偌大的北大營像一張巨大黑色的棋盤坐落在白雪間。
夜間，元帥大帳之外幾個五十歲的親隨默然守著，帳中明亮，透出一個正在讀書的老帥身影。正在燈下讀書的身影不過是親隨假扮，用來安定軍心。
在大帳內側吊起一個羊毛氈簾，何老元帥就靜靜的躺在裡面。
四個人跪下，雲鄉把他蒼老枯槁的手攥著。
這時，老元帥才緩緩睜開眼睛，用昏黃不明的眼眸掃過了面前的一雙兒女。
“……防遼。”
他聲音不重，卻很清晰：“十年……二十年……奪回我土……文服其民……”
他用最後的餘力攥緊他的手。
雲鄉點點頭。
何老元帥目光輕輕轉了一下，落在趙小丙臉上：“幫他。”
趙小丙知道祖父是對自己說，也上前去握住他的手，他沉默一陣子才再有了說話的力氣。
“朝中之事我等武夫不能及。”
“是，孩兒明白。”
最後一件事，他深喘道：“將老夫棺槨藏在北疆，老夫身死，也要盯著，盯著……他們。”
三日之後何老元帥辭世，趙小丙依照隨身帶來的聖旨命何大將軍接替了大元帥之職。整個葬禮在北大營中舉行，一時全軍悲泣驚天動地。
老元帥屍身葬北大營面對遼地城牆之處，每日都有遼國派來的奸細試圖破壞墳墓擾亂軍心。只是每次，都會成為北大營守墓軍的刀下亡魂。
何雲鄉留在北地接任東北鎮國將軍之位，趙小丙帶著何老元帥的衣冠冢回京，沈楚梅已經準備好了國葬。整個京城一片肅穆，眾人皆是桑布麻衣。皇帝雖年輕，卻十分鄭重的手臂上綁了一條麻布條，以示晚輩恭敬。
何老元帥十三歲踏上征途，幫著三代帝王開疆守土，幽雲十六州，爭滇大戰，有何老元帥在，至少保證了恆明七十餘年的邊疆安全。何家在這些年中損失慘重，最早時，何老元帥膝下十三子，各個能征善戰，現在後嗣只剩雲鄉一人。
一個月後遼國派大使入京，希望求一位恆明公主遠嫁遼國，予以兩國永結盟好。
趙小丙帶著禮部極力反對，這次遼國派遣的使團態度十分詭異，所作所為並沒有任何的和解之意。
趙小丙總覺得，他們的居心其實有點叵測，只是福清皇太后覺得皇帝年少，此刻還是以和為貴的好，再說恆明國力蒸蒸日上，自從海運漸開，當年湧入國庫的白銀就不能同日而語。
朝中好多貴族臣工也都支援，兩國如果可以聯盟修好，是當下最好的法子了，送個女人過去，不必打仗就能換來友好。
趙小丙抵不過這些開始安於富貴的人，只好按照太后吩咐，從京中貴族女子家中挑了一人，
“楚梅，難道你看不出來？這只是遼人對朝廷的一次試探？”
趙小丙給沈楚梅斟滿一杯酒：“自從新皇登基，遼國就一直想知道這新朝廷對遼國的國策是否有變。先前，因為有老爺子在北疆死守，他們害怕老爺子的餘威不敢放肆，現在老爺子剛不在了，就跑來談和親……”
她搖搖頭：“不對，前提不對，氣氛不對，時機也不對，這根本不符遼人的個性。”
沈楚梅淺飲一口，遼人的用意的確叵測，他安插在遼國的細作送回訊息，遼國自三皇子奪取王位之後的三年裡一直都忙著撫平各派心中的傷口，忙著收攏人心。但是今年遼朝廷似乎趨於穩定，他們已經加大了馬場的飼養。
“太后答應和親，便是暗示了朝廷趨於保守軟弱，倘若被他們看出此事，定要生事了。”小丙又給楚梅斟滿一杯酒：“此事，我覺得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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