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簪記》第307章沒分別(1)

作者:佛跳牆·4小時前

趙小丙還沒完全明白,曾同這才走到她身邊低頭解釋,所謂插香,就是要她插香入會的意思。成了盟兄弟,青爺才有藉口多加照應。趙小丙立刻搖頭,她身為官員怎麼加入漕幫的幫會?如果這件事被人知道,那彈劾她的奏疏又要像雪花一樣滿天亂飛。

青爺是看出趙小丙遲疑的是什麼,不覺冷哼了一聲:“怎麼了?剛才還口口聲聲說要為天下百姓,不過是讓你揹負一些風險,你就遲疑起來了?要知道,如果不是為了幫中的盟兄,我們漕運上冒著風險幫你的忙也是會得罪人的。這筆賬要怎麼算?”

她在椅子上坐下來,腦子裡飛快的想著這事到底能不能做,那青爺笑著說:“你要是不同意,現在就請離開,那糧草的事就請你自行去擺平,不要再來問我。”

趙小丙低頭撥弄著沈楚梅給的那串佛珠,正在腦袋打結一籌莫展之際,突然想到金剛經中所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想來,什麼佃戶,地主,漕幫,富商,官員,皇帝,不過都是人而已。天下歸天下之人,就是要不已見分,生而為人別管是什麼身份,都是一樣的一等人。

她是什麼身份做事,倒也不是很重要的。

這回糧草是當務之急,趙小丙含笑道:“插香就插香。”

青爺見趙小丙這麼爽快,突然眼放出一些精光,一改先前的冷僻的面容,立刻吩咐下去安排雞頭黃紙,讓所有在場兄弟都進來。這可把曾同嚇得一呆,以他對趙小丙的瞭解,她不可能想不到如果在漕幫插香,這個把柄傳回去就是一場是非吧,至少也是個不大不小的把柄。

剛想要阻止,趙小丙卻已經開始隨著青爺一起插香行禮了。

這漕幫的青爺的確神通廣大,在他的一番安排之下,次日早上已經有上百的漕船雲集在河道上,趙小丙顧不得打聽他是從什麼地方變出了這麼多的糧草,立刻讓漕運上的兄弟起航前往襄陽。

一時新糧食進城,所有米店迅速開市,那少有的幾家抬價的米店只好跟著降價,趙小丙已經返回京中,安排從燕京大倉調撥了一批糧食,儘快啟程送往襄陽各處,用來補充二季米糧成熟前的空檔。

等各地糧價有個平穩,她終於稍稍鬆一口氣,將夜駕馬車載她到梅園,沈楚梅也是從地方上風塵僕僕的剛剛折回。

“那漕運上的人都傳瘋了,說朝廷二品的尚書大人在漕幫裡插香入夥了?”沈楚梅不覺莞爾,無奈的看著她搖頭嘆氣:“你膽子真大,只是你這麼大個人物在他們那裡插香,也不給你個好聽些的位置坐坐麼?”

趙小丙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他們那裡差個五爺。”

沈楚梅哦了一聲笑道:“行啊,趙五爺。”

趙小丙含蓄的笑了笑:“我也是無可奈何,只是想來這也沒什麼,總歸都是人,也都是自己給自己分出個你是漕幫,我是朝廷,說到底都是恆明百姓。”

這話說的倒有幾分意思,沈楚梅這才走到她身邊,將她打個橫抱起來放在腿上:“我這些日子到各處去拜訪大戶,你暫時也可以放心了,那些大戶只是很不放心,覺得朝廷如今看到商人獲利更多,就要拆了他們的臺,我告訴他們,朝廷誰的臺也不會拆,但朝廷也不會看著一方獨大的。士農工商相互合作,才能將國家治理好,你以後也要多緩和緩和。”

趙小丙在他耳邊靠著說:“那些商人需要的桑,棉,菸葉,糧食,還不都是鄉紳們掌控著?原本就是相互合作的事,卻因著擔心偏偏向著極端去走,無非是害怕朝廷厚此薄彼的虧待誰,不過我看,無論鄉紳做的如何,他們成日里放在嘴上的仁義禮智信卻是很好。”

沈楚梅點點頭,鄉間的佃戶沒錢讀書認字,無論是什麼想法念頭都是鄉紳教導,大多數的佃戶一出生就拴在地頭,被鄉紳用仁義禮智信教導,所以佃戶是最苦之人也最老實巴交。只要有口飯吃,絕不會生事,所以皇帝也離不開鄉紳啊,原本士紳一體。”

趙小丙說道:“我說,天下之人都要仁義禮智信,這才公正,但三六九等卻要廢棄,天欺人是無可奈何,人欺人是為什麼?”她挺認真的說:“這些年下面辦的那些扶老院,濟養所就很好,朝廷這些年財源滾滾,不如由禮部推學,多建一些私塾,讓佃戶的子弟農閒之時也去讀書。”

正說著,卻看到玄靈抱著福果兒也過來了,福果兒見自己親孃就伸手叫爹,見到沈楚梅也伸手喊了聲爹,瞧的玄靈頗為無奈,笑道:“倘若這小娃娃長大了,當真又是個腦袋要被你們搞糊塗的孩子。”

沈楚梅抱著福果兒親了又親,這孩子生的眉清目秀,笑起來十分的甜美,臉上只有一個酒窩,卻給人一種很特別的討喜。他在孩子臉上親了一口,就拿了桌上的果子給她吃。

沈楚梅這時說起一件事:“我剛回來也才聽說的,最近蘭舟抓了幾個潛伏在恆明中的遼人,他們是想要偷走咱們的鐵礦脫硫之術。”

沈楚梅有預感,明日上朝,只怕因為這件事,皇帝會對他一通微詞,又看了看趙小丙,她為了糧食在漕幫插香這件事已經成朝廷笑柄了,估計也沒什麼好果子吃。

沈楚梅不免擔心的淺笑道:“事緩則圓,你們老趙家的人做事便是這點不好,太過著急,或許也是因為能幹吧。”他面頰在閨女臉上貼了貼,笑道:“只是一點,這世間的事有世間的因緣,因緣不到的時候,你就是困難重重,因緣一到才能事半功倍,所以有時候就只能熬著,等著。”

沈楚梅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趙小丙也知道,沈楚梅為了她的事,在各方之間相互平衡遊說,卻是十分辛苦的。

一大早上朝去,皇帝果然因為遼人奸細的事責備沈楚梅跟嶽明朗的失察之罪,而後又點了點莫逸辰也有過失。其實鐵礦脫硫之術也是因著先皇當年讓那麼多的道士開爐煉丹時不小心發現的。

突然,忠兒眉頭有些擰巴的問趙小丙:“趙大人,聽說你前不久加入了漕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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