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絲麻生意好做,慕府放在外面的管家回來將沈氏家族那些人背地裡罵成了狗。過去沈慕兩家關係要好的時候,有什麼事便好說好商量,有什麼利益都是放在一起做的,可如今沈家做事竟成了那田地裡不露頭的鼴鼠精,不動聲色的年年悶聲發大財。
前幾年還聽說沈氏宗族裡有人不滿沈楚梅族長的地位鬧個沒完,這一年搖身一變成了恆明最大的桑麻大戶。因著海貿生意很紅火,年年桑麻短缺,所以桑麻的價格水漲船高,沈氏在泥巴里滾了滾,又肥了一大圈。
沈氏成了恆明最大的桑麻商?慕蘭舟捏著一沾酒,冷不丁像是被人重重的錘擊了一下。
那管家知道慕蘭舟生氣,只是見到沈氏背地裡紅火,更多的是一種摸不透前路的慌張:“大人,如今他們在北地開荒也算是小有所成,鬧得南地租子價賤了不少,米糧的價格也比不得往年了。”
他言外之意,裡裡外外提醒慕蘭舟如今的世道,但凡是與絲綢,陶瓷這些外銷貨掛鉤的必是貴的,微微垂著頭提醒:“咱們在恆明的地位,放著銀子不賺,倒也是暴殄天物,全便宜給了旁人。有些人早動搖了,跟著沈氏背後做事,大半是會賺到的。”
慕蘭舟托腮聽著,一時間覺得自己被沈楚梅背地裡開了個玩笑。
當真是有人看著溫溫的笑不吭聲,後腦勺上張眼睛。
一時許多想不透的事情突然想明白了許多。
慕蘭舟心裡是恨的,但他心裡也是佩服的。
瞬時間幾年陰鬱的心境一掃而光,腦海裡浮起了一片漣漪。
“從即日起,沈氏做什麼,慕氏就做什麼。”
管家忙笑著點頭,笑過之後才想起更要緊的事沒說:“只是戶部最近下了新條陳,但凡米糧戶改為桑麻戶的,都要去戶部衙門記名,還要經過戶部的人披過了才允許,說是,怕所有人一窩蜂的全都之去種桑麻,種多了用不了要壞事。”
慕蘭舟與管家對望一眼,意思是讓他去見‘求’趙小丙麼?
管家垂著頭,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的鞋面,笑著說:“當真要賺銀子,日後同戶部打交道的事還多著呢。”
慕蘭舟面無表情的沉默一陣子,低頭飲茶問:“嵐兒回來了?”
管家含笑說:“是,算日子明日就到,少爺在外面為老爺爭氣,今年的吏部政績大考,咱家少爺名列前茅,過完年吏部開缺定要升一些。”
南書檯那些孩子大都放在外面歷練過幾年了,聽聞做的都很不錯。
慕蘭舟便道:“這孩子也大了,等他回來,家中也該找些事情讓他去歷練歷練。”
慕曉嵐才進門,衣裳還沒有換就趕著過來給鳳四請安,鳳四準備了一大桌的飯菜給他接風洗塵。因著這次吏部大考得了個很難得的上佳,鳳四就讓兩個小一些的孩子排排站好歡喜著教導:“你們兄長越發的能幹,你兄長做得好,娘臉上就有光,你們都要學著,孃的榮光可是指望著你們去掙回來呢。”
慕曉嵐性情溫良,見娘開心自己也開心,一旁笑著,臉上的弧度還沒落下,就被管家進來訓斥說:“老爺的話,問少爺怎得回來不先去老爺跟前請安。”
慕曉嵐的舌頭一下子絆住,他不是不去給父親請安,只是他以為父親會在竹里居所住——
管家忙著勸道:“少爺快去吧,遲了又要捱罵。”
曉嵐在路上一邊走一邊暗自發憷,自己認認真真在宛平縣做了許多年,到今日才得了個升遷的機會,也不知道爹爹見了自己要怎麼罵蠢笨。
想著想著小腿發軟,原本已經好的毛病又犯了,心裡顫個不停。
見了慕蘭舟,慕曉嵐小心翼翼的進去,立刻跪下來磕頭喊了聲爹爹。
慕蘭舟倒也沒說什麼,只是垂著狹長的眼眸道:“爹有件事要你去辦。”
啊?慕曉嵐心裡一怔,爹讓他辦什麼事?








